第六十章 何去何从！
第六十章 何去何从！
沈阳城外。
此时这支小队伍的总人数，已经增加到八十七人，其中妇人加小孩是二十五人，有战力的是五十九人，这五十九人还包括了贺海平等八人。
可就算如此，实力依然比较弱小，随便碰上一队实力稍强一些的后金精骑，那就很危险了……
因为以后金精骑的来去如风，到时候就算吃不下他们这支小部队，只要留下几人盯着他们，剩下去搬援兵的话，他们就会相当危险了——甩都甩不掉！
甚至这只是最基本的，因为现在就碰到了一队三十多人的后金兵！所以谁都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更大规模的埋伏！有没有更大规模的奴兵的！
而只要碰到一个奴兵的基本部队编制——一个三百人的牛录，乃至只要遇到其中的一半，那就能把他们全部包了饺子的！
所以说接下来的这段逃亡路程，依然充满着危险！甚至高耀晋感觉，这将会是他解决沈阳危机之后，面临的第二次生死考验！
甚至情况还要糟……在沈阳的时候还有大部队可以依靠，而现在呢？他却反过来成了众人的依靠！所以这种感觉……
于是在受了这样的惊吓后，众人接下来都不敢再沿着驿路走了……
沿着驿路走虽然比较方便，快捷，不会碰到沼泽地乃至深泥潭的，可是架不住奴兵会埋伏在驿路边上，守株待兔啊……
于是众人就在距离驿路约一二百米的地方摸索前行，当然离开驿路太远也不行……倒不是说会迷失方向，有李鹰这个老练的夜不收存在，这个倒不用担心。
而是这个时代的辽东开发程度还很低，经过这三年的征战以来，野外更是人烟罕见！
仅有的一些百姓，猎户、也都是围绕着沈阳这种大城，或者是野外一个个村寨聚集自保，这样来生活的。
所以一旦走入荒野太深的话，那简直和行走在原始森林里一样的感觉！各种灌木、树木、半人多高的野草、行走效率低到让你怀疑人生！
甚至要是不小心一脚踩进深泥潭的话，那更是会直接完蛋的！
所以众人就在距离驿路不远的地方前行，这样相对来说深泥潭之类的较少，灌木、野草之类的也不会太过茂盛，并还能遮蔽行踪，非常完美。这样又是一口气跑了近一个时辰之后，身后高大巍峨的沈阳城已经完全看不见影子了，天色也快要黑了下来，附近灌木丛中野狼的叫声已经此起彼伏……要轮到它们统治整个夜晚了。
于是众人就准备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准备过夜的。
“少爷，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烙了几张大饼，所以咱们的晚饭是有的。”这时阿福就是凑到他身边小声的道。
“嗯，你吃吧——”高耀晋就是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初那个闲职总旗了，二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的他要操心整个队伍的生计，尽量对他们负责。
倒是这个时候，作为沈阳中卫的千户，本地土著，杨国昌就是提了个不错的建议：“小高大人，本官知道就在前面有一座屯堡，由一个甲长驻守的。”
“那里不仅位置比较偏，奴兵不会找到那个地方，甚至因为有军户驻守，还有可能获得补给呢！要不咱们今晚就去那里过夜吧——”
“那很好啊——”高耀晋听了就是惊喜的点点头，毕竟跑到现在，周围这些人都快要跑散架了……甚至绝大多数妇人和小孩都上了马了，实在跑不动了，确实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而对此秦民屏这样的客军人生地不熟，当然是客随主便的。
而像老将军戚金，病情这会虽然有所好转，却依然时常处于昏迷之中，自然也不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于是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那个屯堡是属于沈阳中卫下辖的一众屯堡，杨国昌对此还是熟悉的。
于是众人又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之后一看，这果然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军堡，占地规模一亩地都不到，是由一个总旗充任的甲长驻守的。
所以面积小的可怜不说，而平时驻守的二三十个明军早就跑光了。
等到众人来到的时候，不仅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包括进入四处查看之后，在里面仅有的一排铺房里，只能看到一片匆忙撤离的痕迹……
显然此次大战的余波，都影响到了这里呀！
“哎——”看见这一情况，杨国昌就是失望已极，他本来还在想着，如果这里还有守军坚守的话，他还能收编一些下属呢，最不济也能获得一些补给。
毕竟这可是他沈阳中卫治下的军堡，怎么说他也要每年来巡视二次的。不过现在嘛，这些都别想了。
好在这些守堡的明军估计才走了半天不到，还走得非常匆忙。
所以众人仔细找了一遍后，在一处灶台处找到了一个被柴草遮住的大铁锅，还有一些破碗……估计是这些零里零碎的不好带，这才便宜了高耀晋他们，不然今晚估计要吃生食了。
当然米面什么的自然没有！那个就不用想了！另外屯堡中央有一口水井的，水源倒也不缺。
而能找到这些，对于这支小队伍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不用露宿在野外，还能有水喝就算不错了，至于没吃的嘛……
李鹰当即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几个还能走路的家丁去挖野菜……他倒是想偷懒的，可这事除了他别人也不会呀。
剩下的人则是挑了一头已经看着要不行的大青骡子，宰杀之后这就是晚饭了。
于是接下来，一众人等就开始忙碌起来……生火做饭，另外安排人手出去放哨之后，一天的逃亡之路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当然对于接下来的逃亡之路来说，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如果按计划逃往辽阳的话，最少还要走上三天的，那还是在能保持今天行走速度的情况下。
所以队伍中剩下的那些战马和大青骡子，就成了重要物资了，也要尽可能的给它们找点吃的，例如草料什么的。
包括阿福带的那几张大饼，也全部喂给它们吃了，不然的话这些马骡都支撑不了几天的。
这样各自分工之后，剩下的人就全挤在唯一的那一排大通铺里……火坑上那都是躺满了人啊。
并且之前一心逃亡的时候还好一些，没空想那么多，现在松懈下来，疲劳就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除了生火做饭的几人之外，其余人等差不多都瘫在了火炕上，乃至是直接躺在了地上，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高耀晋呢，尽管他同样非常疲劳，可是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火光，他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的。
甚至接下来阿福要给他捶捶背，都被他拒绝了……因为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要为整个队伍，找出接下来的路。
也就是一个何处何从的问题。
而作为一个历史类研究生来说，他非常清楚，既然沈阳大败都已经发生了，那看来辽阳失陷也已经不可避免！
所以辽阳不仅不能去，并且随着这二大重镇，三大战斗集群之一的失陷，接下来整个辽北、辽南、乃至辽东东部都将失陷敌手！
整个辽东的四分之三地域，约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域，都将落入敌手！都将会变成敌占区！
而统治了这片土地三百年的大明，即将黯然离场，不再是辽东大地的主人！所以面临这种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他们这支东逃西窜的小队伍，女真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又该往何处去呢？
十五万平方公里的辽东大地，哪里才能找到一处安全之地？哪里才是他们的乐土呢？
甚至脑海中开始具现起辽东地图，高耀晋觉得满满的都是无奈啊……
这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要知道本来他今天上午从辽阳返回的时候，还是心情大好，都恨不得放声高歌的，乃至连之后三年的发展道路都规划好了……
只等老爹为他运作下来之后，他就能以正五品千户的高位，返回山西老家去安心发展的。可是现在呢？全被打乱了！
并且以高耀晋对于整个辽东地形地理的熟悉，都清楚的知道，眼下不要说返回老家，就算是逃进关内都做不到了！因为按照最简单的算法，从这里逃到山海关都还有千里之遥的！最少一千里地！（山海关是进入关内的必经之路）
并且在这长达上千里的漫长路程中，一路上还大多是荒野区域，除了没有粮食，其他什么都有……豺狼出没，虎豹横生，包括可能出现的后金军威胁！
所以这样的漫漫长路，都堪比后世的长征了！不要说走上一遍，光是想想就令人绝望啊！
并且除了一个路途遥远的问题之外，大明的军制也不允许他们逃回关内的，乃至是返回老家。
因为之前胜利了再跑关系，那还一切好说，属于正常调动，可现在沈阳都失陷了，他这个隶属于沈阳中卫的卫所军再逃回关内的话，那就是属于不折不扣的逃兵了！
所以不管你之前取得了什么样的胜利，现在沈阳失陷了，你没有当场战死，而是逃回了关内，那就是逃兵！
所以以后不想被捉拿归案，不想连累老爹，还想要在军中发展，那就必须要留在辽东的！
所以说，留在辽东已经是肯定的，只剩下一个前往哪里的问题了，也就是一个再起炉灶，选择根据地的问题了。
并且高耀晋知道，在此时辽东硕果仅存的四座大城里，其实全不能去。
第一个就是辽阳……以高耀晋判断，从今天算起，辽阳城还能再坚持十天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所以逃往那里就是自寻死路！
至于其他三座大城，也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不是同样会随之失陷，例如义州、广宁，就是路途太远，并且屯兵兵力也不多，例如前屯卫。
所以说，在这个何去何从的十字路口，在这个辽东历史上的最黑暗时刻，在这个女真蛮夷即将控制整个辽东的大低潮期，到底该往何处去呢？
并且这个选择至关重要！
因为高耀晋知道，这个选择不仅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生命安全！更是作为一个日后可以长期抗敌、长期发展的根据地选择！
这个根据地的选择标准，是要选出一个可以保证安全的地方，更是要选出一个物资丰富、交通便利、可以提供日后东山再起，可供长期发展、长期抗敌的地方！
所以这个选择如此重要，并且这种地方放眼整个辽东，符合条件的都是凤毛麟角的，高耀晋就开始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中……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叫声，就好像一场音乐会的伴奏下，晚饭就已经做好了……主菜也是唯一的菜，就是野菜配骡子肉，另外不知是谁立了大功，从一个地窖里找到了四颗大白菜，包括这些逃亡的军户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点干粮，不过那些能存放更长的时间，所以都没动。
只是又把四棵大白菜加入这锅大乱炖之后，这样将就吃了一顿！
当然这一顿还是吃得很香的——因为这样的惊险逃亡，那种体力消耗之巨大……
所以这会无论男女老少，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个个都是化为饿死鬼投胎，围着那个大锅，手里捧着破碗，吃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啊！
就连平时养尊处优，顿顿吃精细白面的杨国昌，这会都是抢在了最前面！毫无仪态的！
甚至他都感觉这是一顿无上美味啊……这位甩开腮帮子，不仅吃了很多骡子肉和野菜，甚至连那些硬邦邦的白菜帮子都没放过的！甚至吃饱后还不停砸吧嘴……感觉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于是等到众人轮番上阵，一个大锅都烧了两茬，终于全都混了个肚儿圆，人人倦意上涌，都想去睡觉的时候……
这时高耀晋却是出声了——他就是叫住了几个重要人物道：“诸位且慢，在下还有一件大事要和诸位商量一下——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撤的问题！”
“咦？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不是说好了撤往辽阳的吗？”正揉着肚子准备睡觉的杨国昌就是停下了脚步，奇怪的问道。
毕竟在他看来，撤往辽阳那是毋庸置疑的……辽阳不仅是离这里最近的大城，而且还是辽东首屈一指的大城！安全性最高！所以这个问题还用商量的吗？
而对于高耀晋抛出来的这个话题，队伍中心怀异志的贺海平更是无法接受的……怎么都到现在了，还在纠缠这个话题呢？这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所以他的态度比杨国昌还要强硬！高耀晋其实并没有招呼他，这位听见后却直接掉头，走回来道：“那肯定要撤往辽阳的啊！不然的话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这都离着辽阳没多少路了！”
抛开他的立场不谈，他这么说也有一点道理，他们今天玩命的跑到现在，前往辽阳最少三分之一的路已经走掉了。
所以明天只要再加把劲，最多最多二天，就能顺利转进辽阳这个‘安全之地’了。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能允许高耀晋破坏他的大计呢？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捣乱？
而高耀晋呢，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的。
他只是认真看着招呼过来的秦民屏、戚元辅、杨国昌这三人，然后认真的道：“我却不是这样认为的！刚才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撤往辽阳那就是死地！是死路一条！”
“反而撤往其他地方才有一条生路！所以我想和诸位一起讨论一下，大家一起决定我们的命运。”
既然高耀晋说得如此慎重，又鉴于他一贯以来的优异表现，大伙就想听听他的理由，于是这几人乃至贺海平，全都留了下来，大家一起参与了讨论。
甚至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这支队伍中每一个人！关系到这八十七个人中每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除了十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之外，其余人乃至是那些妇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参与旁听——每个人都能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当然这些人并不知道，在日后的史书记载中，这次在这个小小屯堡召开的会议，历史地位却是无以伦比的！在历史上被重重记了一笔！史称屯堡会议！
这次会议，在史书记载中，是被称为决定了整个辽东大势！乃至决定了整个天下大势的关键会议！它在历史上的重要性，都堪比后世的遵/义会议！
包括这个时候，在场众人中职位最高，威望最高的戚老将军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他的情况依然不太好，坐都坐不稳的，需要在戚元辅的服侍下，才勉强喝了一碗肉汤。
不过现在事关重大，所以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一起参与讨论。
当然高耀晋在正式阐述他的理念之前，先扫视了一下这支逃难的小队伍……
眼下总人数一共是八十七人，并分为五大部分。
第一部分，也就是人数最多的大头，是以他为首的25个军户，包括军户们的家小，也就是那14个妇人、11个小孩。
另包含李鹰，阿福在内，一共是52人，占了这支小队伍的一大半，是最大的组成部分。
至于第二大部分，就是秦民屏所率领的白杆兵了。
在刚才那场战斗中，因为他们支援及时，所以一旗白杆兵没什么损伤，仅仅只有二人挂彩，这样十六人再加上秦民屏这个首领，一共是17人，是这支队伍中人数第二强。
至于第三大部分就要轮到贺海平了，他连同他麾下家丁一共是8个人，是在场人数第三强的。
而再接下来就要轮到杨国昌了，这位连他手下家丁一共是6个人。
当然这时高耀晋也已经看清楚了，其中一人并不是他手下家丁，而是杨国昌的那个扶不上墙的侄子，当初为难过他的那个粮仓攒典。（也就是那只绿皮蛤蟆，当初高耀晋为手下军户出头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
当然这个攒典那是早就认出了他，包括之前一直藏头藏尾，唯恐被高耀晋认出来——更怕被高耀晋说出来！
不然的话那些军户知道就是他一直克扣他们的粮米，非生吃了他不可！
所以这会被高耀晋发现后，已经迅速缩回脖子，藏到一边去了。
不过高耀晋那是什么人，这种时候根本不会和他计较的……
甚至高耀晋还冲他笑了一下，这个时候抛弃前嫌，共度难关是最重要的……前贤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再之后这支小队伍中，人数最少的就是戚老将军一部了，他连同他儿子戚元辅在内，外加二个戚家军亲卫，一共也只有四个人，发言权最弱。
当然他的副总兵官职又是在场最高，威望也足够，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最后到哪里去，戚老将军的意见是相当重要的。
这样一圈看完，把这支小队伍的构成都看清楚了，高耀晋这才缓缓说道：“诸位，我认为撤往辽阳是自寻死路，相反，我已经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落脚宝地！”
“那里不仅可以避开后金兵锋，是足够保证安全的地方！并且更为难得的是，那里还是地理位置绝佳，各种自然资源丰富。”
“所以撤到那里之后，完全能够在上面安居乐业，乃至建成一个敌后根据地的！而那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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