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忽闻急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忽闻急报
如此视察一番，看看中午吃饭时间已到，高耀晋都没搞特殊化，而是和那些泥瓦匠一样，席地而坐一起吃了一顿标准的简餐——
（当然和高耀晋平常吃的不能比，可也有一荤二素，例如荤菜是一盆炒鸭蛋，就地取材于大长山岛上放养的上万只鸭子。
现在这些鸭子每天能生产七八千个鸭蛋，岛上的人都吃腻了，可这些工匠没吃腻啊，作为原来饿一顿饱一顿的他们，能吃到这个做梦都要笑醒了……
所以哪怕这个炒鸭蛋有些腥味，因为天天落潮的时候吃海鱼海虾的缘故，可那也吃的嘎嘣香啊，并且这个量还很多，能吃到你管饱，吃不下为止）这样从各个方面考察完棱堡改建后，高耀晋还是非常满意的……只要把人的因素放在第一位，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接下来，他却没有立刻回返，而是又下到了归服堡附近的田间地头，去探访那些新鲜出炉的辽民田庄主了……要听取他们的呼声。
没错，整个金州卫200多万亩的肥沃土地，以前都是被那些老奴派来的女真田庄主控制的，属于他们的土地，包括由此打到的粮食也都是充做军粮供应老奴发兵作战的。
可现在这些女真田庄主死的死，逃的逃，本来总人数都有上千人之多的女真人，现在却在整个金州卫地面都成了稀罕物种了。
可以前的 ‘ 主子’不在了，他们用心经营过的那些田庄还在那里的。
（因为老奴很会慷他人之慨，本来这些金州卫的好地都是属于当地辽民的，都世代耕种二百多年了。不过老奴打下金州卫后，直接把这些辽民贬为农奴，夺走了他们的一切，相反从后金国内迁来大批女真人，只要愿意来就能无偿获得大量土地，摇身一变成为大地主，所以完全是慷他人之慨啊……），
而现在随着高耀晋上位，我胡汉三又打回来了，原来这些女真田庄里的农奴们，重新翻身做了主人……例如比较有心还保有原来地契的，直接可以照此比例拿回自家土地。
当然更多的连地契都没有了，那也没关系，高耀晋早就和老爹高邦佐打了招呼，在这里成立了一个半永久性的县衙门……
（因为金州卫的面积其实不小，按照大明内地标准可以成立三个县，设立三个县衙，不过现在一切初创没那么多人手，所以先成立一个县衙门应急）
于是乎就能看见大批田间小吏，拿着卷尺走在田间地头丈量土地，乃至当场填写黄册和鱼鳞册，给这些辽民重新登记，并且人均给予土地的标准还相当不错——
和大明内陆想获得最差的田地都要花钱购买相比，这里不仅不用钱，还能分到很多……
（因为这里还隐含有一个风险承担在内，万一哪天老奴打过来呢？再加上这里实在土地众多，三个县的面积啊，不愁不够分）
所以高耀晋给的标准非常高，例如以常见的一家四口计算，只要是一口人丁，哪怕只是刚刚会吃奶的奶娃娃，都能分到五亩地！
还是五亩在内陆能称之为绝对良田的上好田地，这样一家四口最少能分到二十亩地！放在内地妥妥的是一个小地主了！至少是个富农！
如果在内地，想要弄到这样的二十亩良田，没个一二百两银子下不来……
按照当时普通人家苦干一年，积攒个三五两银子计算，基本上要花上一代人乃至二代人的努力，才能积攒下这样一份家业，可是现在呢？
免费送，不要钱！只要你愿意签名画押，承诺会好好种地就可以，所以那种气氛之火热……
只是，高耀晋在实地走访了一遍后，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僧多粥少，土地众多，却没有足够的人手前来耕种。
毕竟这也非常正常，要知道这里被那些鞑-子祸害了一年多，本来的辽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来的已经不多，所以就算现在免费给地，短时间内还无力改变这种局面。
并且还有一点，土地是白给了，但是以后的田赋还是要交的，并且这些回来的辽民大多赤贫，像耕牛什么的大型生产工具就不去说他，连一些基本的镰刀锄头等必需品都没有，所以耕种很成问题。
于是高耀晋考察到了这一情况后，感觉原本设想中的一个计划，在这里可以提前出现了……或者说把金州卫当成一块试验田，好不好看疗效。
而那是什么办法……就是减租减息。
要知道大明以前虽然有过政策，例如新开垦的荒地，第一年免粮，第二年征一斗（正常赋税的三分之一）。第三年征两斗，第四年才恢复正常，并且谁开垦出来的荒地，就属于谁家的。
可问题是上面的政策不错，到了下面就变形走样了……朝廷鼓励开垦荒地，只是垦来的荒地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豪强侵占。
老百姓又基本不识字，朝廷说的前三年赋税优惠政策，在那些下乡的小吏口中是浑然听不见的，甚至赋税还会加码……
（毕竟此时的富人官人，达官显贵，都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偷税漏税，而老百姓没有，朝廷定下的税额又必须完成，没有跟脚的泥腿子当然成了被盘剥的主力）再加上如今大明国事不行，辽东大败的影响加在了每个汉人的头上……例如最明显的就是以前从来没有，现在却成了定例的辽饷（专门为辽事而征发的赋税）
乃至以后大明日渐日暮西山，都会出来更多的名目，像什么剿饷，炼饷之类的，如此越来越沉重的税役，把老百姓逼向无底的深渊，迫使他们放弃耕地，成为流民。
有鉴于此，高耀晋觉得必须推出减租减息了……
并且他在这里推行也有有利条件，第一，金州卫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多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乃至乡绅什么的都很少，被女真庄田主统治了一年多，彻底清理了一遍的金州卫，就像一张白纸可以随意作画。
第二，就是高耀晋在这里具有绝对的掌控权力，论军，他是这里的老大，论民，他老爹是新鲜出炉的分守道，所以金州卫这一摊子事物，同样都归他管辖……
乃至更高层的辽东经略都是他的人，所以说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缺。
于是乎考察过后，高耀晋便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拿出来了，并且专门把阿福提留了过来，主抓这一事务，毕竟阿福当了这些年的民事主管，有了相当的经验，又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负责此事相当合适。
至于具体步骤如下——高耀晋就把阿福和更下面的一排小吏叫来，开始敲定基调……
“首先是宣传，我要你们从今天开始天天下乡，要详细解释为什么要搞减租减息，并且承诺长期稳定性，此外当地如果还有读书人，也抓来一起配合宣传，这个阶段为期一个月——”
“第二个阶段，组建信访工作队，巡回各个乡镇——”也就是高耀晋担心推行减租减息，会有某个不开眼的乡绅跳出来捣乱，虽然这种经过女真庄田主的扫荡后可能性很小，但不能不防。“第三个阶段，也就是定于三个月后，等到过年夏收的时候全面推行减租减息，具体为租子不能超过二成；民间借贷年利息不超过一成！超过的课以十倍重罚，有阴谋破坏者一律法办！”
说着高耀晋就是扫了下面的近百个小吏一眼，冷冷道：“如果有哪个具体经办人员，在经办过程中阴奉阳违，欺上瞒下的，一经发现立即格杀！所以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勿谓言之不预！”
而高耀晋这话一出来，把那些小吏都吓了一跳……我的妈啊，这也太严酷了吧！一般来说以往就算犯了事情，最多呵斥几句，罚俸一月已经算是相当严重的惩罚了，这位可好，直接枪毙了！
不过他们也相信，高耀晋真能说到做到的……毕竟以他现在的权势，以他老爹的地位，别说是他们了，就是那些县太爷，都能一言而决了，所以还是乖乖的听命行事吧，不然到时候贪点小钱把命丢了就不好了。
不过这些小吏心里倒也不是太抵触……因为同样的道理，高耀晋掐断了他们的灰色收入，却保障了他们的应有收入——甚至是大大增加的，确保他们的应有生活水准。
还是那句话，大明朝廷因为乞丐出身的朱元璋开了先河，执行“钞俸折色”的政策，所以各级官员的收入都相当之低，更别说这些连官都算不上的小吏了，
（所谓“钞俸折色”，就是朝廷在一定时期内按照户部核定的物价标准，将官员的俸禄折成银两发放，可问题是真实的物价总是按照市场规律，按照市场上的供求关系而处于不断的变化中。
例如正七品县太爷每月的俸禄为7.5石粮食，如果折扣成现钞发放，之后却恰逢米价大跌，这个俸禄的实际购买力便大大缩水。
再加上大明后期遇到小冰河，物价不断通货**，所以实际俸禄只会缩水不会走高的，导致众多官员，乃至堂堂百里侯县太爷都难以维持正常的生活了。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大清官海瑞，他在淳安县任县令时，名义上的一年俸禄为90石米。但是海瑞实际上领到的只是8石大米！17.4两银子和360贯钞。
然后那个时代钞这样的纸币等于废纸，这样七算八算下来，海瑞的一年俸禄实际可以拿到手的是18.6石米；和应得的90石大米成天壤之别。
然后海瑞又是个著名的清官，俸禄都被对砍又对砍了还不肯贪污受贿，所以日子清贫到什么程度呢？不说仆人一个都请不起，连他的夫人都要亲自纺纱织布，来补贴家用，甚至还闹出了很多笑话。
例如海瑞又是位有名的大孝子，可他身为淳安一县的县太爷，却长年累月买不起肉吃。在他老母亲八十大寿那一天，他才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到街上去买了两斤肉。结果一家人包括海瑞自己在内，尚未待到肉熟，便因闻到肉香而不禁口水直流，被时人传为笑谈）
所以堂堂一个县令都这样了，更不要说这些最底层的小吏了，不过幸好他们遇到了高耀晋，不会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高耀晋掐断了他们的灰色收入，却让他们的俸禄得到保障，简单地说比他们之前的缩水俸禄翻了最少四倍，可以依靠这些就能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再加上高耀晋按照后世标准，什么逢年过节都有不菲的福利发放……以中秋节来说，不仅发月饼，还每人发二只鸭子，十斤咸鱼干，外加二斗米的（约四十斤）。至于过年发的就更多了。
所以等到体会到这些好处后，这些小吏也就基本可以收心了，当然那些还不收心的，就真被砍脑袋的，被抓了典型。
所以高耀晋相信有了这些手段，他的减租减息一定可以推行的很好。
所谓有了梧桐枝，引得凤凰来，有了这么好的政策，再加上高耀晋的号召力，原本统计下来整个金州卫在收复后，大约有辽民七万人，
然后高耀晋派人去海对面的黄县，登莱等地 ‘ 招商引资’，只要稍加宣传，就动员了很大一批已经开始慢慢形成的流民，或者是登莱等地本身已经快活不下去的贫民前来种地。
并且高耀晋给出的扶持力度实在很好，例如为了打击最常见的民间高利贷，九出一百归，防止一到灾年土地就向地主老财集中……
只要这些流民愿意来到金州卫种地并登记入册后（因为只要来了，再想回去就难了，金州卫旁边不是敌占区就是三面环海，想跑都跑不了）；官府会帮他们打制灌井，免费借给耕牛镰刀等农具。乃至麦种都会替他们准备好，还是借一还一，不赚一分利息，有了这样的精心准备，所谓的民间高利贷已经没有生存土壤，减租减息自然就可以顺利推行了。
并且高耀晋的心还是很大的……他准备招收二十万到三十万百姓前来金州卫，依靠他的棱堡体系，依靠他的大力扶持政策，争取把金州卫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堡垒，反攻基地，这到时候嘛……
“报，大长山岛突发急事，需要大人您赶回去处理的！”
就在高耀晋正在金州卫地面，大肆推行这个减租减息才刚刚到第三天，忽然就有手下亲卫来报。
“是吗？”高耀晋听了就觉得很奇怪了，毕竟现在他的身份可不是那会初来乍到时的小猫小狗了，而是堂堂正三品参将，以总兵体统行事的一方大员，可以说除了广宁镇城王化贞的那种级别，其他的小事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了，可现在居然还有急报能报到这里来的，看来岛上还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好，那本将就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居然需要本将回去一趟的——”
高耀晋听了之后就是如此说道。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能惊动到他的大事还确实真的不小，甚至确切的来说是他之前贩卖天价海鲜，所引出来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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