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女小唯

　　我怀疑我进入了另一个地府。

　　这是还未陷入怪病的村庄，人人安居乐业，可每个人脸上都蒙了一层黑雾。

　　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她的幻境，怎么这么黑？”我有些不解。

　　道士波澜不惊，答道：“与她的心境有关。”

　　哦对，毕竟这是她的幻境。可她人已经死了，这地方就跟记忆没有差别。

　　一个与其他人与众不同的人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她的面目清楚，脸上却覆着一大片红色胎记，盖住了她的半边脸，从眉毛到嘴巴。

　　她一身老气的黑裙，步履匆匆，遮遮掩掩。

　　但还是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有醉汉摇摇晃晃朝着她而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裳，撕拉一声格外刺耳。少女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上头青紫斑驳，纵横交错。

　　我有些心惊，下意识就想冲上前帮她。

　　道士一把将我摁住，声音平淡，“你什么也干不了，这是他人的记忆。”

　　醉汉将她搂入怀里，当街便对她动手动脚。

　　偌大的村庄，人潮汹涌，人人脸上都是看戏的神色，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甚至有半截入土的老汉围上来，想分上一杯羹。

　　她眼里喊着泪，嘴唇翕张，却怎么也没喊出声来。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绝望。

　　她眼里的光一寸又一寸黯淡，最后她闭上眼，一滴泪水划过她脸上的胎记，蜿蜒着、蜿蜒着，落入尘土里。

　　“你们是不是疯了？！”

　　我看到了送饭少女，她全身都镀上一层金光，在她出现的那刻，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万物有了色彩。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有一些怪异的感觉，更多的却是庆幸。

　　她手舞扫把，打在那些人身上，将他们一一赶走。那些人骂骂咧咧，却并没有对她动手。

　　他们离开了。

　　“小唯……”送饭少女要来扶她，她却只望了她一眼，便飞快跑开。

　　那一眼里面包含了太多情绪，我无法分辨。

　　最终只归为一声叹息，道士摸了摸我的毛发，什么也没说。

　　周围场景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坍塌。

　　天色黑了下来，无风无月，星河高悬。

　　那是一间破烂的茅草屋，昏黄的烛光从里头倾泻出来。

　　“小姜，你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帮我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送饭少女的名字，是小姜。

　　原来她们早就认识了。

　　小姜替小唯擦拭着药膏，眸中星光点点，她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周遭突然沉寂了下来。

　　小姜咬着唇，半晌才道：“小唯，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小唯背过身，穿上了那件缝补好的黑衣，她的声音有些涩然，“你知不知道，逃走的人被抓到以后，会经历什么？”

　　“我知道。”小姜说着，轻轻从背后抱住她，将头抵在她的背上，眸光悲伤却又坚决。小唯颤抖得厉害，最可终也没回头。

　　“小唯，你会死在这里的，如果不逃出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想起了阿留的话，她们最后，或许都逃不过祭神的下场。

　　在这样的深夜里，她们互相依靠，下定决心要逃离这里，过不一样的生活。

　　可命运从未放过她们。

　　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里正带着人，将她们围住，拖入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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