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风华
施梓禾最近对手机碰的越来越少了，不过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影响。
自从那件事过后，施梓禾愿意主动联系的人越来越少，而真正想联系的人，她也都能清楚地记住号码，根本也无需通讯录这类辅助工具。
听着手机里占线的忙音，想着珩言现在估计还在训练，施梓禾挂了电话，又重回到厨房。
回想起之前的几个年头，施梓禾觉得好像什么也没经历过，又好像已经经历了一辈子。
昨天施梓禾在微博上发表那篇退居幕后，暂停音乐方面的的声明时，宋牧然连夜从天明市订了机票回来，到家的时候宋牧然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戏妆，让他的愠怒显得更外露了一些。
施梓禾还在宋牧然的脸上看见了怨怼和心痛，这些在自己平时是不常见到的，宋牧然在施梓禾面前不会轻易显露出这些，就像她也不会轻易的，在宋牧然面前显露出一样。施梓禾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所谓的伪装，他们不约而同地藏起棱角，刻意的去忽略一部分记忆，然后把最柔软的状态给对方。
“为什么？”
施梓禾当时看着面红耳赤地、紧皱着眉头最终却只憋出了三个字的宋牧然，她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独特地美声音色回道：“我的主厨事业被娱乐圈耽误的太久啦。”
“你个傻子……”
有关这点，施梓禾是想反驳的，但是在被宋牧然接下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之后，肺里仅剩的空气就只够施梓禾勉强生存了。
而后，施梓禾刷新了自己印象里，对宋牧然像小孩子一样的吵架能力的认知。
你好歹也是娱乐圈的老人，见过的风风雨雨够多了，那些个年轻人是，想一出是一出，整天满嘴跑火车把危机公关惹得上蹿下跳，他们冲动不考虑后果，你呢？你，你他妈，对不起对不起阿禾，我不是有意说脏话的……
你那脑袋怎么也短路短成这样，你瞅瞅，你这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大笔一挥说不写歌就不写歌，你真当自己是李白杜甫陶渊明啦？
施梓禾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你有长进了，还知道李白杜甫陶渊明啦？”
“阿禾我在认真的和你说！”
宋牧然是真的生气，吼出来语调都是颤着的。他气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做出那么草率的决定之前居然告都不告诉自己一声。他气自己居然一点苗头也没看出来，他气所有人，相干的，不相干的，一并全落进了黑名单。
“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担着，你一定要一个人全揽下来吗！你现在有我了，阿禾，你有我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不用一个人扛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话音刚落，施梓禾和宋牧然两个人都微微一怔，仿佛这句话的发出者和接受者调换了位置。
“牧然，我很认真，我一直都很认真。”
宋牧然瞪大了眼睛，细细地查看着施梓禾的任意一个一闪而过的表情，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施梓禾从始至终的平静，带着睫毛颤动汇聚成的浅浅的笑，像玉龙雪山之巅化进寒冰的翡翠。
施梓禾觉得气氛再下去也只能更僵硬，她岔开了话题。
“最近拍什么戏呢，这脸花的像个唱戏的花旦。”
宋牧然声音闷闷的说道：“电视剧《风华》，这是戏中戏里的妆……之前给你说过的。”
施梓禾一时哑然，听出来宋牧然话里面的委屈和埋怨，有些尴尬和歉意，说道：“你这模样倒是好看，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那旦角儿的风韵。”
宋牧然笑起来：“你当我这影帝是白拿的么，演技可在这儿摆着呢。”
施梓禾也笑，说道：“你这自恋的脾气性子也不知道和你搭戏的女演员能不能受得了你。”
“她受得了要受，受不了也要受。”
施梓禾啧啧了几声，说道：“你这算是欺负人了，女主角谁啊这么久了也真能忍得了你。”
宋牧然哼哼了一下，说道：“我还就这脾气了，怎么，不让影帝耍大牌啊。”
施梓禾看他无赖起来的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
舞池里的灯光糜烂，头晕脑胀的人们发昏的醉倒在这片夹杂着混乱的音乐中，他们忘情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有的去迎合别人的步伐，有的去勾引别人的目光。
坐在这片混乱的角落，一副学生打扮模样的胡清渠灌下了第四瓶闷酒，她心情惆怅的打了个嗝，泪痣给她娇艳的脸上添上了不普通的魅力。
走进店里的一个翩翩公子，梳着风流倜傥的高发际线，大眼睛直溜溜的在喧闹之中打转，最后落在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陈致霖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看见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去与这个小姑娘，邀请她去跳舞。
微醺的小姑娘眼睛都不抬一下的拒绝了公子哥的邀请，她依旧灌着自己的第五瓶酒，时不时发出轻哼，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公子哥觉得心脏有点膨胀，口水分泌的有点过多。
“能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公子哥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执着，这才让小姑娘抬起她疑惑的眸子。
四目相对，公子哥承认自己被电到了，那不仅仅是泪痣的魅力，还有小姑娘的薄唇，写满忧愁的眉目，眼睛里渗出的疑惑。
“这里是……庸俗之地……”
胡清渠迷迷糊糊的说着，拽着公子哥的衣角，说道：“不是你这种大公子……来的地方”。
扫过小姑娘额前的碎发，公子哥眼里盛着温柔，他觉得自己心动了。
“跳一支探戈？”
陈致霖搂过胡清渠的腰，看着她眼里的迷离放大在自己眼前。
这对视，就像是注定了一切一样。
胡清渠带着踉跄跟着陈致霖的脚步，她闻到他身上的清香，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
“跟着我……”
额头抵着额头，公子哥的手圈着小姑娘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去看她的眸子。
他看见那双眼里的闪光，闪得陈致霖离不开视线，小声喘息的薄唇一张一合的带着光泽，使他小心的咬上去，在舞池的混乱当中小心亲吻着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姑娘。
胡清渠手臂勾着公子哥的脖子，眯着动人的眼睛，她看见那双一样闪烁着情动光芒的大眼珠子正毫不留情的注视着自己。
脚步依然跟着陈致霖的节奏，连一点杂乱都插不进来。
“我……”被松开唇的胡清渠，迷茫的看着面前的公子哥狡猾翘起的嘴角，喃喃说道：“我们还不认识吧……？”
“现在就认识了……”
公子哥紧紧搂着胡清渠的腰，对着胡清渠吹着热气，说道：“以后会更熟悉一点的”。
胡清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乖巧的点头，被陈致霖圈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我叫陈致霖……”
“……我叫……胡清渠……”
－－《风华》
外界眼里，刘娅黎大概对宋牧然是带着一点敬畏的，对自己是后辈的辈份而放不太开。而刘娅黎自己心里清楚，要是抛去那层关系，她大概也只能掩埋进泥土了。
本来两个人三年前是有一部电视剧要合作的，刘娅黎当时正是刚刚有一点热度的的小新人，公司也在积极推她，经纪人Anastasia给她争取来了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搭戏合作的演员还是影帝牧然。
结果因为导演在拍摄前被爆出了黑色丑闻，所以那部电视剧只能临时流产，不了了之。
直到三年后，刘娅黎才和牧然有了这第一次影视合作。如今她还属于二线，虽然口碑实力都够，但还是缺一部让她能够大爆的戏，所以接下《风华》这个剧本，Anastasia也帮她考虑和争取很久。
昨天上午在拍戏的空挡，都在现场休息的时候，牧然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和导演打了招呼直接就出了片场，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刘娅黎虽然心里有疑问，但也碍于身份没有过问，依旧是循规循距的继续拍着戏。
难得的合作时间，而且今天的拍摄宋牧然刚好也在，虽然两人这几场没有互动的戏份，但对方大眼珠子直溜溜盯着拍摄现场的样子，仍然让刘娅黎心里打了个激灵，一边看剧本一边安慰自己。
工作上刘娅黎还是很认真的尽职尽责，虽然这次有些紧张了，但并不影响她严格要求自己一遍遍的拍摄。
现在是一场刘娅黎和宋牧然的对手戏，两人已经都对好了台本，随着一声打板，他俩立刻进入了状态。
【胡清渠顺着通道走上去，走到了顶楼。这是一栋烂尾楼，四处弥漫着半生不熟的毛坯房阴湿的气味。胡清渠迅速观察了一下这一层的构造，脑子里搜寻了一下陈致霖平时的风格，然后大致能推断出陈致霖居住的位置了。
胡清渠转过一睹厚厚的石墙，在后面那个开放的空间，陈致霖果然在那里，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三个人与陈致霖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远，像是决斗的架势。
大概在谈判。
胡清渠决定先不出去露脸。】
然后补了几个刘娅黎暗中藏着的镜头之后，全部的镜头都转到了宋牧然那边。
【“老师，我还敬你喊你一声老师，可您做的这个事儿可太不像老师了。”
一个戴墨镜的人开了口对陈致霖说道，他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口袋里鼓鼓的，让在远处暗中观察的胡清渠怀疑那里面不止有他的手而已。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陈致霖耸耸肩，说道：“你们把我约来，就是让我听这种子虚乌有的指责的？”
“您做了什么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墨镜男子轻笑了一下，胡清渠远远地看着，都觉得这个笑很危险。
“我今天不是来跟您计较那几条人命的。我是想要问您，之前那个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致霖的表情很镇静，说道：“你们这么恐惧我留在这里，说明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你们，要么是前途，要么是生存。看你这样子，不像是需要担心前途的，也不像是受一个需要担心前途的人的雇佣，看来是威胁到你们生存了。但你们没有立刻杀了我，而是来和我谈判，说明你们不想杀人，不想杀我，也不想动我的家人。对不对？”
墨镜男子安静地听着，没什么表示。
“为什么不想杀我呢？可能我死了会影响到你们的地位或者声誉，说明你们或者你们老板是和我有密切联系的人。当然不是有密切联系的话也不会这么了解我和我的家人的。”
陈致霖略一沉吟，转而语气里带上了笑意，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了。”
墨镜男子一耸肩：“您是不是对您的推理很有信心啊？”
“一如既往。”陈致霖笑吟吟的。
“那您有没有推理出来您这次来与我们会面的结局呢？”
一个声音从陈致霖的斜后方传来，陈致霖似乎早就有准备，在与墨镜男子对峙的时候就已经一点一点移开了自己的身体。
陈致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站位后方是一个黑乎乎的门洞。这很危险。陈致霖早就从早年的经历中练出了独有的警觉——不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未知的人或事物。
果然，就从那个门洞里，走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人，虽然说是白发苍苍，但是身体依然很健硕，双眸中隐隐有凌厉的目光。
陈致霖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表情，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还挺有面子的。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去推理一个早就决定了的事实的。”】
“咔！”
宋牧然的戏还剩一场，不过现在要先拍摄刘娅黎这边的，宋牧然就在旁边坐着休息着。
现在是刘娅黎的一个需要吊威亚的戏，荡来荡去看不见脸，也幸好如此，刘娅黎在从故障的威亚上掉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大概不会让牧然前辈看见自己憋屈死的表情吧。
随着一声巨响和自己骨头的四分五裂，刘娅黎决定还是大叫出声。
刘娅黎是被一群人拥着推着进了医院。
她面色苍白，疼的几乎要晕过去，脑袋里迷迷糊糊就知道自己从高处掉下来的事儿，等她眼睛一瞥，正巧对上人群里宋牧然似乎是带着担心的眼睛，干脆两眼一抹黑，得了，做梦摔傻了。
刘娅黎以前一直盯着那些截屏来的图片看，看看牧然前辈在哪个角落会看着自己，嘴角带没带笑，神态如何动作如何，再看自己有没有哪张照片盯着牧然前辈太露骨，有没有眼睛发光有没有手足无措。
倒是用她的话来说，真是可喜可贺，宋牧然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般温柔关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但大脑瓜的好没琢磨到刘娅黎的眼神。
所以刘娅黎总觉得宋牧然没那么聪明，是她自己却装满了奢望，想着宋牧然会以什么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又希望那目光里能饱含着什么。
正如这匆匆一瞥，好像宋牧然慌的急的要蹦起来，把那病床给带起来一路飞到手术室。
哼，怎么可能嘛。
刘娅黎真是摔的厉害了，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到要紧的地方，几个地方骨折，要好好的休息上很长一段日子来康复。
而Anastasia是众人里松了最大一口气的人，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念叨着谢天谢地。
刘娅黎没有脱去麻醉，人醒了精神还迷迷糊糊的，要医护人员来说，她现在就是喝醉了。
“哟，小鸭梨还能喝醉呢，来录个音”。
以上来自刘娅黎的最佳损友搭档们。
是宋牧然开车送她来的医院。
刘娅黎当时直楞楞的掉下去的时候，宋牧然就在下面的旁边站着，所以反应的也最快，直接横抱起刘娅黎自己开车带几个剧组的人就朝医院开了。
Anastasia收到了消息，也跟着赶去了医院。看着受伤而虚弱的刘娅黎，身为经纪人的Anastasia是又生气又心疼。
宋牧然把情况跟Anastasia说了，要不是知道有人在这在这看顾着，手下艺人出了这事Anastasia恐怕都要放下工作不顾一切的赶来了。
“牧然，这次谢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倪嘉铭客气的说道。
“好些了么？”Anastasia关切的问着刘娅黎。
“我已经没事了，害得你们都大老远的跑来看我。”Anastasia和宋牧然都来了，就连一起拍戏合作过的好友都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飞到这来看她，刘娅黎一时也真是倍感欣慰。
“那Anastasia姐在这，我去外面买些东西。”
见Anastasia过来了，宋牧然也不方便继续呆在病房，和她们两人打了一声招呼，说着，宋牧然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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