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一眼失了心
沈如初端着餐盘面不改色地回到了客厅里，挑剔着手中的食物：“让他们送些肉菜，也没必要弄得这么油腻。”
他一边说一边将餐盘放在了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烤肉的香气让我食指大动。沈如初说，虽然变成僵尸以后我没办法从人类的食物当中汲取能量，但因为我的人体结构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所以，仍旧能够用普通的食物来压制体内的饥饿感。
“僵尸的饥饿感，严格说来是来自两个层面的。”放下烤排骨的沈如初一边转身去厨房里拿纸巾，一边自动切入教学模式，“你刚才转化了大量的能力那个之后，刺激了体内尸气的进食欲望。然后，精神上的饥饿刺激你的人体作出反应，也就是胃部的生理性饥饿感。像你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吸血只能够满足尸气的进食欲，而不能缓解生理上的痛苦。我可不希望自己身边跟着个整天因为肚子饿而愁眉苦脸的宠物，看着就一副倒霉模样，糟蹋我的心情。”
是是是……
如果我的自我感觉稍微良好一点，那大概会将沈如初这番话理解为傲娇的他不愿意直接说出自己关心我、不想要我受空腹折磨的话语而已。但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沈如初了：这家伙，绝对是真觉得我饿肚子的模样有损他的形象，所以才特地找了食物来喂饱我！
真不知道那个叫乔依娜的大小姐，到底是看上沈如初哪一点了！
这个性格恶劣的男人不论颜值多么高，都活该单身一辈子好吗？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我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抓起一条排骨，大口咬了上去。
沈如初在一旁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种东西，真亏你吃得下去。”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纠正道：“没有美食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要我说，你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快朵颐过吧？再好吃的食物啊也被你糟蹋了。”
沈如初冷眼看着我，面部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只不过是生存的必需品而已。”
大概是吃了东西的缘故，我的胆子也有些变大了。我挥舞着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教训道：“你的人生难道就没有比生存更高一点的追求吗？真是的，你这样和咸鱼有什么差别！”
虽然和沈如初认识的时间还不是太久，但是我渐渐已经摸清楚了他的性格。这个人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心情好了随我放肆上蹿下跳，抽起风来我站在旁边装雕塑都能被他挑出毛病来。
好在沈如初不是真的有什么两极性情绪紊乱的毛病——他只是病娇+傲娇而已，情绪起伏还是能够看得到征兆和线索的。
就比如现在，他开口告诉我食物对他而言只是生活必需品这一点，其实恰恰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还不错。
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他压根不会在乎我说的话，要是嫌弃我烦了他还会直接用项圈的力量让我闭嘴，简单潇洒得一比。
不过沈如初此刻难得好心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最靠谱的猜测，大概是我刚才吸收完月光之后，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我收回思维，看着面前还剩下一大半的排骨，忍不住向沈如初发出邀请：“一起吃啊。”
沈如初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是觉得我突然傻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试试看嘛！大口吃肉的感觉可棒了。”
天可怜见，我说这话的本意只是因为穷惯了，总觉得吃不完的食物扔掉什么的简直就是犯罪。可问题是这话一说出口，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像是套路，以至于脸上发烧，尴尬地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烤肉上，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
大口吃肉的感觉可棒？
我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女主，想要用所谓的平民生活的温暖来偷心霸道总裁咯！
但让我大跌眼镜的是，沈如初居然真的在我面前盘腿坐了下来。他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修长有力的一双手臂，然后拿起了一块烤肉。
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作为女性的自尊性被面前这个颜值破表仪态优雅的男人彻底砸成了碎片。
呵呵，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人能够把“大口吃肉”四个字诠释得如诗如画呢。
偏偏沈如初动作那么优雅，进食的速度还比我快。我看着面前的食物迅速少下去，最后不得不开始与他争夺。
结果，我便不小心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油腻腻的五指印。皮肤相处的感觉让我如遭电击。我抬起头来，却撞上了沈如初眼中没来得及掩盖的笑意。
人说一吻定情。
我想，我便是这一眼失了心。
沈如初的嘴角几乎没有扬起，然而，眼底却带着一丝宠溺。
我知道他的宠溺不是什么男女之情。我是他的宠物，他看我的情感，无外乎我们看到猫咪兔子小仓鼠犯蠢呆萌时的感觉。
可这一眼于我却是那么不同。
大概，是因为我并没有想过，原来沈如初也能够露出如此温暖柔软的表情吧。
他的眼睛那么深邃，漆黑的瞳孔却不再像是令人恐惧的黑洞，反而化作了宁静的湖泊，倒映着空中的繁星。
他的笑意明亮璀璨一闪而逝，留下的余光却在我的眼中不断放大。
我的灵魂逐渐上升，四周的空气变得温暖，冰冷的皮肤和血液也仿佛因此重新有了温度。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类并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来动情。相反，在危机情况下产生的感情往往并不持久，而那些在某一刻突然迸发的火花，才可能让两个人长久地走下去。因为，我们在一段感情当中所需要的，是某种能够让自己时刻回归的温暖。那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夫妻、那些绝望潦倒却没有因为贫贱而百事哀的情人，手中的秘诀其实都是曾几何时那一点点温暖的回忆。
对我而言，沈如初这看待小狗狗一般对着我眼底含笑的模样所带来的冲击，比先前的什么肌肤相碰和逢场作戏的亲吻都要巨大，一瞬间让我的心防溃不成军。
在这一刻我清楚地明白，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深深种下了。而且一旦种下，便再也没办法根除。
可偏偏沈如初这个家伙是个该死的僵尸猎人——这样的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啊？
我猛地低下头去，眼明手快地抢走最后一块排骨，对着沈如初咧嘴一笑：“我亲爱的僵尸猎人，你的动作慢了一步。”
沈如初淡然地收回手，拿纸巾擦掉了手背上的油印子，没有再说话。
我笑嘻嘻地解决掉了最后一块排骨，然后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出门？”
沈如初看着我，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够回家，所以也没有装傻充愣，而是干脆利落地答道：“十一点以前送你到家。”
“送我？”我一愣，好笑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不能离开你十米范围之外？”
沈如初对着我冷笑：“我在楼下，你在楼上。你家住的老式公寓，总共才6层楼。你家住3层——距离在十米之内。”
好吧。
我不得不承认，沈如初这么如数家珍地罗列自己不需要跟我一起上楼回家的理由，的确让我感到有些受伤。
怎么说，我也假扮他的未婚妻陪他回过沈桥水榭了。那于情于理，他跟我一起回一趟家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我知道我和沈如初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事实上，他肯带我回家，我就已经应该谢天谢地了。是以，我很识相地不再争论，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沈如初站起身来，让我早些去休息：“餐盘明早会有佣人来收。你趁着今晚，好好熟悉一下身体里成型的尸气。”
我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只有一间卧室，那你睡哪里？”
沈如初看了我一眼，视线中除了他惯常的讥讽之外，还带上了一点点惊讶：“你不用管我。我有些事要办。”
“是狩猎吗？”我本来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身子顿时转了360度，声音因为兴奋而提了一个八度。
沈如初盯着我，然后挑眉轻笑：“怎么，你想要一起来？”
他的语气之中，轻视要远远多于邀约。然而，他的不屑一顾更加激起了我的好胜心理：“我是你的宠物——不就是猎犬吗？”
“你还没那个猎犬的实力呢。”沈如初冷哼一声，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松了口让我跟上他。
月亮已经躲到了云层后方，黑漆漆的庭院配上远处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跟在沈如初背后，一步一步跟着他在植物迷阵当中前行。没过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
沈如初驾轻就熟地带着我一路躲开监控和巡视的安保人员，将他的跑车开出了车库。引擎的呼啸声被他用涂鸦似的符纸掩盖。跑车在夜色之中呼啸而去，载着我们离开了沈桥水榭。
我问他：“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不要紧么？”
沈如初冷笑一声，侧过头来，在冰冷的月色之下向我露出高傲冷酷的笑容：“小僵尸，你记清楚。沈家和乔家与我没有关系，我做事，也不需要看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脸色。”
我害怕地点点头，不敢再说话了。跑车载着我们一路飞驰，最后，却停在了曾停放着我的尸体的那家医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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