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生了不护
老良氏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也没收拾，就不想进去，搁屋外扯长了喉咙。
“我说老三家的呀，今天来这儿也是有话儿跟你说，我寻思吧，你家三丫头也不小了，是时候操心个人婚事啥的。”
万氏听的面色剧变。
而老良氏，则得意瞥一眼隔壁屋里，明显还没出去的寒三妞的窗。
“这姑娘养大了，咋的也要嫁出门。我瞅着你们家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干脆，就早些许人家得了。正好，我听说下拗口村有一户姓江的人家不错。托人媒婆说项，若是成了，三丫头也是好享福的人家。”
“啥，下拗口村的？”
万氏听到这儿，再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怎么，你听说啥闲嘴儿了？”老良氏也有些慌。
她没想到这事儿万氏知道了。
不过，想想寒老三的脾气，便又镇定下来。
“娘，我有听过几耳朵，那江家不能许啊。据说人家是找那种黑白喜事都宜结的人家，这家里若不是太狠心的，哪会想着把姑娘往这样人家送啊。”
老良氏这会儿是昧了心，非要把人往虎嘴里面送的。
“你都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开始听着也不乐意。可后来着人打听过了。人江家的儿郎，昨天还吃了三碗干饭呢。就这样的人儿，哪会过去就死的，你们啊，就是想太多。别个是趁着这个契机，想要挑一门不挑剔他儿子的好婚事，也就是你个眼皮子浅的，听风就是风，实则，这是一门好的不得了的婚事。”
内屋里，三妞儿则是闭上眼睛，想要平息怒火。然而，怎么也平息不下去了。
她腾地起身冲出屋去。
“奶，你既然觉得这一桩亲事是门暗地里好的，那老姑还比我略大一些儿，你咋不把她许过去，非要许我去换银子哩？”
老良氏没想到儿媳妇儿不顶嘴，这个孙女儿却是出来顶了。
当下气的狠狠瞪着三妞儿。
“我说老三家的，你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家姑娘的？我呸，年纪小小的，不尊长就罢了，还敢与我顶嘴，我看，你是没管束好，需要我当奶的也帮忙管束吧。”
万氏也是气坏了，她早前就有听过几小的说下拗口江家的事情。
那会儿只权当一个故事来听。
可谁曾想，这样一个破落人家的婚事，却会落到自己女儿身上。
那可是即将死去的人啊。
这当奶的怎么就如此狠心。
“妈，这一桩婚事，我不同意。三丫头若是有啥冲撞你的，那是我没教导好，你可以着我来，但三丫头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我是断不会同意的。她是我辛苦十个月怀孕生下来的孩子，我不心疼，谁疼啊。妈，咱们家出了一个大妞这样命苦的姑娘就足够了，再来一个三丫头，我这当娘的不落忍。你当奶的，就定要顶着个骂名，在世人面前活着么……”
说到后面，万氏红了眼，眼泪水哗哗往下掉落。
三妞儿平时性情冷清的一个姑娘，这会儿看她娘这般维护自己，也是红了眼。紧赶前几步一把扶着她，“娘，谢谢你。”谢谢你还敢仗义为我说话。“好孩子，是娘不对，你投胎错了呀。”
万氏搂着这个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老良氏看这情形不对，合着今天是再难说下去了。当下气的跳着脚儿开骂。
“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哟，明明人家是个好人家，怎么就胡乱说话呢。唉呀，气死我了，真真是气死我了哟。搞的我就跟多坏的人儿，定要把你们家姑娘往火坑里面推一样的。我想当个好人，怎么谠么难呢。”
三妞儿还要顶回去。
却被万氏按住，只拿泪泡眼儿轻轻摆头。
那老良氏胡乱骂了一阵子，也就摇着小脚儿回家了。
此事，与这眼皮子浅的人说，定是不成事儿的。
还是得找三儿那个憨的说道去。
这样想着，老良氏便打着主意把老三搞定就好。
那万氏在老良氏走了以后，才抽噎地哭泣着抹去三妞儿的眼泪。
“三丫头啊，娘这一次，拼死也不能答应了这一桩婚事。”
三妞儿则哀愁摇头，“娘，怕是不行的，你忘记了，这个家但凡是我们的事情，全是咱爹在做主。我爹又是听奶话的人儿，这事儿，怕是要成哩。”
万氏听的愣神，旋即她就愤怒起来。
“那寒三儿只知道听她的，可曾有想过，嫁到下拗口村去，这就是把你往火坑里面推啊。咱们家出了大妞这样一个寡妇就算了，再来一个，我们这一房的人，还怎么有脸啊……”
虽然，当娘的只是觉得再出个寡妇女儿不好。但是，她好歹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儿。三妞儿悲中从来，眼泪水又啪嚓啪嚓往外掉落。
转身，找到大妞儿的时候，她还红着眼睛呢。
“我怎么没听说过下拗口村的事儿？”
一边，四妞儿嘟嘴，“这是我姐去跟那婆子说的，让她帮忙配合一下演个戏儿，也好教咱娘知道，奶是个啥样的，爹，又会在遇到这样的事儿，怎么个处理法。这一次，三姐儿为了让咱娘认清形势，也是逼的没辙可想了。”
寒初夏张嘴，看着三妞儿好半响，直盯的这姑娘垂头，她才竖起拇指。
“好，够狠，有我的影子，这样的三妹子我喜欢。”
三妞儿被她逗乐了，红着眼睛噗的乐出声来。
“大姐，不带你这样看笑成儿的。”
“我哪是看你们笑成啊，只是替你心疼罢了。小小年纪，跟朵花儿一样的，却要计谋这些有的没的，你呀，也是个命苦的娃。不过，只要能把咱娘说的和离了，你们以后也能好一些的。”
“姐……”
三妞儿听的眼睛一湿，才止住的泪水又跟着滚了出来，搂着她泣不成声。
再怎么坚强的人儿，在知心疼的人面前，也是脆弱的！
一边，雷二妞儿则是心有余悸看着这一幕，转身，悄声问还没去工地做活的雷成枫。“哥，若是有一天，你会不会象三妞儿的奶一样，因为银把我给轻易许了人。”好可怕。
看着小姑娘惶恐不安的眼睛，雷成枫狠狠瞪她一眼。“你个没良心的，把哥和嫂子想成那么坏的人儿？你看我们象是要把你卖掉换银子的人户？”
这一吼，却吼的雷二妞儿拍着胸脯儿，“唉呀，哥吼我的感觉真是好啊，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嘻嘻，俺去陪三丫头去，她这会儿难过着呢。”
回头，万氏在屋里怎么想也不得劲儿。
端药进寒青神屋里的时候，这孩子却是拧死也不喝药。
“我不喝。”
“喝了吧，这药，也老贵的呢。还是你大姐给的钱咱才抓上的，你不喝，这身子也好不了，药钱浪费啊。”
听的烦心，寒青神气炸炸地吼出声来。
“我不喝，这日子没啥盼头，不喝，就这么去了得了。”
万氏抬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常年饱含生活折磨的忧郁眼睛流露出惊恐。
“青神啊，你怎么这样说呢？好歹，咱这日子也是有盼头的不是，你还小，这身子骨儿没长开，只要将养一番，往后娶媳妇生儿子，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寒青神气急败坏，“你当我还惦记着这个破身子？要不是没盼头了，你当我愿意让她折腾了去？我就是觉得这一生没劲啊，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生下来，你们又管顾不了我们的生活，我这样白白受苦，还不如早些去了的好哩……”
说着说着，儿子就红了眼。狠狠瞪着万氏的眼，就跟瞪仇人一样。
“青神啊，你怎么这样看娘呢，我，我一直有对你极好啊。”
“你对我好有何用，你就不应该生下我。当初，我情愿你生下我就把手我溺死得了。护不了我，怎么还生养我们几个呢。”
儿子说着就抹了泪。
万氏则呆愣地站起身。“我……”
她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想到寒初夏跟自己说的话。
你要想让他们都恨你，将来你想要抱他们的孩子，一个个都不乐意的时候，你就满意了。你这样生下他们，却又护不住，比那些生了孩子一开始就不管顾的人更要狠。
为母则强，你强在哪里？
到头来，还不是儿女们要出面护着你，为了不让你被欺负，她们都老实做人，踏实干活，可最后，那几个人还是觉得她们是吃闲饭的……
一想到这些，万氏坐立难安。
她这近二十年来，一直都是禀承着夫为主，子女为次的现实。
现在子女们突然间说她错了，她有点接受不了。
可是，又莫名觉得，孩子们所说的是对的。
因为，当天晚上寒老三回来后，直接就问起了寒三妞的个人问题。
“早晚也是个赔钱的，能得着人家那家底子厚实的人家，也是门好亲事，咋还挑捡呢，咱家啥德性？别个不嫌弃我们，肯让我们家有面子出嫁，便算是极好的婚事，这事儿，我做主，答应咱娘成了。那江家，应该这两天就地把一应事情办好。到时候你就等着把姑娘送出门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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