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良苦用心
顾雪甄一惊，脑中迅速把家中近来发生之事都想了一遍。
没有出人命案，也没有让人牙子领谁出去卖了，只有斥责过秋姨娘，打发闵婆子去了田庄。
这两桩事不该引起官府的注意，官府怎会来人？
难道是廉重夜。
顾雪甄的心紧了几分。
她虽思绪纷繁，面上却未起波澜。
众掌柜已经全部上香完毕，只有顾祥还在跪在地上装腔作势地抹泪。
念及计划才进行了一半，此刻不好和顾祥翻脸。
她压下体内翻涌的浊气，缓和了语气对他说道：“好了，顾大娘还病着呢，顾顺掌柜回去照顾她老人家吧。”
她又对其他掌柜道：“原想同你们多聊几句，但今日是岁除，我也不好耽误你们阖家团聚，我们红宴那日再好好聊一聊。”
她说完，唤了冯平，时安，王焕就匆匆厉害。
其他掌柜还想继续看好戏，没想到顾雪甄居然没有苛责顾祥一句，就走了。
两个掌柜满脸失望，摇头叹气地离开。
方才跟在最后的那几个掌柜也结伴离开，窃窃私语。
“东家听不出顾祥提出寒哥儿是不怀好意吗？”
“东家已经被顾祥哄骗得耳聋目盲了。要是老东家还在，夏嘉礼敢踏进顾家店铺的门，要就被打出去了，如今顾祥让他住进来，东家居然没说一句。”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前两日夏嘉礼不是送了帖子来，请我们喝酒吗？有几个去了，每次都遇到冯管家，你们说，会这么巧吗？”
几个人对视着。
他们不傻，哪会如此巧合？
有人道：“冯管家是东家的人，这八成就是东家安排的。”
有人思忖着：“夏嘉礼背后是秋姨娘，东家如此安排，也就是防着寒哥儿和秋姨娘，那她方才那样对顾祥，也就是……”
有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他的话，“等过了新正我们再说。”
那人会意，“对对对，过了新正再说。”
他们几人出去后，有几个过来扶起顾祥，安慰了他两句，又道：“顾祥掌柜，你怎可提出寒哥儿，谁不知道东家防着寒哥儿，你太冒失了。”
顾祥望着顾成均的牌位，流泪道：“寒哥儿到底是老东家的骨肉，又是顾家唯一的男嗣，论理，他今日该带着我们给老东家上香的。”
一个掌柜摆摆手，“顾祥掌柜，东家是老东家任命的家主，你这样说，不妥当啊。”
“你们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顾祥叹了口气，肃容向牌位又拜了拜，才转身出去。
顾顺和顾昌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们离开小祠堂后，顾祥看左右无人，又长叹道：“我今日提起寒哥儿，皆因在京城时，与其他商行吃酒，他们的东家都是男子。”
“我还被人打趣，说我们顾家女子当家，可真是厉害，这不明摆着说我们顾家没有男子吗？”
“我还是那个意思，让寒哥儿站出来，他不会抢东家的家主之位，只是告诉外人，我们顾家有男子。”
“此事，还是诸位相助，我们得同心协力，才能说服东家啊。”
他向其他掌柜抱拳作揖。
其他掌柜打着哈哈，抱拳回礼。“到时我们看你行事。”
他们到大门前，石青拿着几副药追了过来，叫着顾祥：“顾祥掌柜，您的药。”
顾祥连忙接过道谢，又道：“过几日，我请廉公子吃酒。”
他们出了大门，顾祥叫住顾顺和顾昌，请他们去家中吃酒。
顾顺笑道：“今日岁除，在外边一年了，我得回去和娘子还有孩子们好好吃顿饭，改日再和你喝酒。”
顾昌也是如此说。
顾祥原是想和他们商议，如何在红宴上逼迫顾雪甄同意顾之寒出来，没想到被拒绝了，他有些不悦，但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只得同他们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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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甄带冯平他们出来，到了前院，她看到并没有官兵，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官府来人，应该和廉重夜无关。
他们到了正厅，一个年长的青袍小吏坐在里边等着，后面跟着两个皂衣衙差。
小吏见她进来，起身向她作揖，“顾大姑娘好，鄙人是张通判身边的主簿，今日奉大人之命，给大姑娘送年礼。”
他从身后的衙差手里拿过一个盒子，双手奉给顾雪甄。
冯平接过，转交给顾雪甄，顾雪甄打开来看，是一套青釉茶盏，通体满布开片纹，内壁开片纹细碎，一看就是名品。
顾雪甄忙道：“这份年礼太贵重，民女受不起。”
小吏笑道：“我们大人说了，这些年顾大姑娘一直对他老人家礼敬有加，便是知道他要乞骸骨了，也不曾轻慢，我们大人铭记于心，这份薄礼，还望顾大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顾雪甄含笑道：“通判大人爱民如子，对顾家也是诸多照拂，民女自该敬重通判大人。”
小吏道：“我们大人今日还让鄙人来告诉顾大姑娘，他打听得吏部已选好来接任的通判了，是个年轻有为的大人，我们大人与他的父亲是旧相识，到时会帮顾大姑娘说好话的。”
顾雪甄忙起身敛衽行礼，“通判大人如此照拂，民女无以为报。”
她让冯平去拿封赏来，对小吏笑道：“今日天寒，又是岁除，难为大人跑这一趟了，一点心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她说的一点心意，是二十两银子，两匹尺头，还有送给通判的一套玉制酒具，那两个衙差也得了丰厚的封赏。
三人眉开眼笑地道谢告辞，顾雪甄让冯平和王焕送他们出去。
待他们离开，时安道：“也不知新来的通判是谁，若能与我们交好，自然是好，若是那些脾气古怪的，怕是有麻烦。”
“砰”的一声巨响，顾雪甄和时安都吓了一跳。
沈雁道：“谁家的孩子又在放炮竹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炮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时安笑道：“这不是孩子放的，是大人放的。”
顾雪甄也笑道：“新任通判，等他来了再说，眼下人家放炮竹驱年兽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回去过岁除，到新正我再请你们吃酒。”
她与他们一起出了正厅，外头的炮竹声此起彼伏，微风吹来时带着炮竹炸响后的气味。
那是新正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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