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错过
是《凤求凰》！
顾雪甄不由地往下望。
木梯旁有个一步高的小高台，专供乐师弹奏乐曲的，今日是一个年轻的乐师在抚琴。
顾雪甄看不见他的容貌，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
廉重夜含笑问道：“表姐喜欢这首曲子吗？”
“我对琴曲不甚了解，只是觉得这位乐师似乎弹得极好。”顾雪甄收回目光，垂眸望着面前的地板。
刘贤从回廊栏杆探头看着那乐师，问旁边的贺云知：“张通判曾说贺大人在琴艺上颇有造诣，你来品鉴品鉴，这位乐师弹得如何？”
贺云知余光扫过低眉敛目的顾雪甄，客气地回道：“下官不过是多学了几年，谈不上有造诣。这位乐师琴艺甚佳，九霄公子能请到这样的乐师，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九霄嘿嘿笑道：“是草民家中长辈请到的，草民不过多花了些银子，没费什么心思。”
刘贤听着琴音，摇头晃脑念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首凤求凰，很应景。”
沈老东家和徐东家奉承着刘贤，“刘大人满腹诗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啊！”
刘贤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这些只要念过书的人都懂，廉公子想必也是知道的。”
他突然提到廉重夜，顾雪甄一凛。
廉重夜笑道：“草民跟学堂的先生学过一点。草民还记得，先生当初提到凤求凰时，说是君子渴慕淑女，琴瑟和谐的佳作，那是草民年纪尚小，对此一知半解。”
“直到去年，师娘几次提起贺大人和贺娘子出双入对，夸赞他们鹣鲽情深， 草民才明白学堂先生当年所说之意。”
刘贤哈哈大笑起来，“廉公子说的没错，要说贺大人和贺娘子，可真是郎才女貌，凤凰于飞。”
他打趣贺云知，“贺大人，你远离京城，到江东府任职，真是委屈你的娘子了。”
贺云知绷着神情，好一会才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是圣上的臣子，自该听命于圣上，内人会明白的。”
楼下的《凤求凰》已弹奏完毕，乐师用手轻压琴弦，琴音消失，旋律却似乎还在耳畔回响，再细听又听不见了，不禁让人怅然若失。
露台上原先站着的人已被劝走，凌霄楼的伙计正搬来桌椅，摆放着瓜果糕点茶酒。
九霄请刘贤和贺云知过去，“二位大人，今夜不算冷，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喝酒，看鳌山灯如何？”
“好啊！”刘贤欣然过去坐下，又招呼贺云知等人一起坐下。
贺云知转身落座时，顺势看向顾雪甄，她站在后面，露台上的灯笼清晰地照出她脸上的淡漠。
“贺大人，我们为这等美景干一杯。”刘贤指着河面上的鳌山灯。
贺云知喝了一盅，九霄和其他人同他敬酒，他也一起喝完，到后面，无人跟他敬酒，他自己倒来喝。
有个小吏过来，在他耳边道：“贺大人，秦主簿和人去喝花酒了。”
贺云知将酒盅里的酒一气喝完，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他去便去吧，我管不了这么多。”
他的婚事，他想做何事，他都管不了，旁人的事，他也不想管。
他此刻想管的，是要告辞的顾雪甄。
他想要她留下来，告诉她，他娶江映月，是迫不得已，他和江映月从未有过鹣鲽情深，琴瑟和谐。
可是，有什么用？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无法回到当初了。
酒意上来了，周遭的人开始有了重影，他竭力盯着那个走向木梯的模糊身影，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他仰起头，再一次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就颓然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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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甄从凌霄楼下来后，陪着顾雪窈她们去街上逛花灯。
顾雪窈和顾之寒，还有时雨她们提着从家里带出来的花灯，偷偷和挂在路边的花灯相比，偷偷笑着。
“姑娘，您要不要也去热闹热闹。”文心把金鲫鱼花灯递给她。
顾雪甄兴致缺缺，“我不想去。”
廉重夜也没接过石青递过来的八仙花灯，“我方才喝了两盅酒，胸口有些闷，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顾雪昭提着玉兔花灯，握紧了提杆，堆着笑对顾雪甄道：“长姐，我去看看花灯。”
“去吧，这里人太多，多当心些。”顾雪甄叮嘱她。
顾雪昭笑着答应，转过身时，脸上挂的那点笑立刻剥落。
便是长姐无意，廉重夜在意的还是长姐。
亦如她对他这般。
顾雪甄站在马车边，看着顾雪昭走到顾雪窈那里后，她抬起头，眺望着苍穹上的一轮明月。
月色清寒，照在人的身上，寒意也裹了过来，她拢了拢斗篷。
“表姐若是觉得冷，就到马车上等着他们吧。”廉重夜觉察到她的动作。
“没事。”顾雪甄兀自望着那轮明月。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晚贺云知若是在京城，想必是和江映月携手赏花灯，赏明月。
而她，就如天上的明月，孤独地处在无边的黑暗中。
顾雪甄目光落下，看着地上自己投下的一道影子。
连影子都是孤独的。
她陡然笑了一下。
一道影子缓缓向她走过来，慢慢靠近她的影子。
顾雪甄目光微抖，抬起头，廉重夜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凤眼修眉，清隽俊逸，尤其是千百盏花灯的灯光映照着他的眼眸，那双眼眸明耀得让她的心一颤。
廉重夜嘴唇动了一下，原想劝她注意身子，但她这样看着他，不管说什么都是煞风景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连鼻息都放轻了，他只盼着这一刻能久一些。
但只一眨眼，他们旁边就响起顾雪昭的声音：“长姐。”
顾雪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呆呆地望着廉重夜，她又羞又尴尬，慌忙转身顾雪昭，“什么了？”
顾雪昭是和顾雪窈她们一起回来的，还在说说笑笑，她们没有留意到顾雪甄脸上闪过窘迫。
顾雪窈笑道：“此处的人挤来挤去的，我们家里也挂了不少花灯，干脆我们回家赏我们的花灯就好了。”
“好，那就回家吧。”顾雪甄巴不得地说道。
她们回到顾家大宅大门前，顾雪窈先跳下马车，隐隐听到一些声响，她神色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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