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车棚的人渐渐多起来,车一辆接着一辆被推出去。每个有风有月的晚上,校园每一处地方总不缺人,滑轮社的滑着滑轮经过校园各条道路,打羽毛球的早早占好位置,汗出了擦,擦了又流。只要肯出来走走,总能发现,在年轮正好,青春当头的年纪,年轻的人们是那么的热情洋溢,阳光焕发。
宋井桐为两人计时,他们要在三十分钟内,从车棚绕回北边的湖一圈再回来,谁先回到谁就赢。眼见着计时器上的数明晰地跳跃到了三,加上后边的十,不偏不倚加起来正好三十数字达到了三,两人都没回来,宋井桐准备过完几秒后关掉计时器。数字一跃,卡在整三十的点上,一辆灰色自行车堪堪打转一圈,停在了一米之外。
虞清绝顺利在三十整的时候回来,陈玉书高兴地迎过去,旁人看来,竟然看出了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丝丝蜜意。其实,这两人蛮合适的吧。陈玉书不吝赞美,夸得人舒服,“学长,你好厉害,你太棒了。”之后才往后看,问,“男神呢,怎么还没来?”言语间,都有些难以置信。陈玉书笃定男神会赢的,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偏心,她就是深信男神会赢,还没曾想过输。再不济,那也是达成平局。不过,现实的结果出来之后,她也是能接受,虞清绝赢了她也高兴。
虞清绝把脚踏一踢,松开握住车把的手,车子平稳立住,“迷路了。”轻描淡写的一句。
在场的几人都惊了,陈玉书更甚,“啊?不会吧?我现在一个人逛校园都不会迷路了,男神更不可能迷路了。”
S大校园面积范围虽大,设计虽复杂,但每一处都有标识性的建筑物,再者每条路岔口处都有指示牌,连陈玉书这种路痴晚期患者走了两三遍都熟悉了,程向阳好说也比她们多待了一年。迷路?讲出来了,不让人惊掉下巴才怪。
事实摆在那,信也行不信也可以,虞清绝不辩驳。他来到陈玉书先前相中那辆紫粉色多人自行车前,观详,面上的嫌弃似乎不遮掩。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不会选这款自行车,颜色幼稚不谈,性能还不好,但是手刹那一处,握着就吃力,真想不明白怎么这些人会一致通过。嫌弃归嫌弃,虞清绝还是问,“这一辆?”
陈玉书一溜烟坐上,小姑娘见状也要坐。陈玉书俯身来抱,虞清绝就已经把小姑娘抱起,陈玉书微微感到讶异之后一笑,“对啊,但是我们不等男神了吗?男神都没过来。”嘴上要等,这身体诚实得很,坐着不动了。
虞清绝要坐前面的,让她们之中任何一位在前边,他都信不过。他试了试手刹,依旧费力,但操控好是没有问题,“不等,总能回来。”陈玉书莫名听他的,“哦哦,那我们不等了。都上来吧,出发咯,出发咯。”
俞雯跟李兮一前一后先上,轮到宋井桐,她正要抬腿上车,就听前边传来虞清绝的声音,“坐不下了,你等阳子一块吧。”然后,虞清绝对着她皱了皱眉,“身为人家女朋友,真是一点自觉也没有。。”
宋井桐已经够莫名了,这辆多人自行车别说坐上自己,再来两位都不成问题。此外,怎么就突然教训起她来了,什么合格不合格的?宋井桐郁闷,陈玉书抢在她开口之前,说,“还可以坐啊,怎么坐不下了?”听罢,虞清绝头疼,他不解释,自行车骑走了,把宋井桐一人留在原地。陈玉书一遍一遍提醒,桐桐没上来,桐桐没上来。俞雯把伸头出去的人拉回,“让桐桐留着等下学长吧,她跟学长一起,不用担心。”还是俞雯聪明,若人人都像陈玉书一样,虞清绝得疯。
俞雯这一说,陈玉书作罢。隔着蛮远,她喊,“那么桐桐,我们先走了,我们在玉湖等你哈。”
车子就那么渐行渐远,只留宋井桐在原地。夜晚的风微凉,宋井桐拢了拢身上这件薄针织开衫衬衣。已经早冬了,其实身上这件薄薄的外衣根本就不能抵御早冬的寒意,这风又凉,宋井桐微微发抖,真后悔当时不该直接从解剖室过来,先回去添件衣服多好。刚刚还几个人在一块,现在就只剩下她自己,不明原因的车棚老板眼里的同情丝毫不弱,看得宋井桐也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的。她去了旁边空位的长椅坐着等,不堵人家车棚门口位置。长椅边上有块高大的指路牌,至少能挡去一面的风,不至于让宋井桐遭受来自四方的凉意。
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程向阳的人影都不见一个。宋井桐也是能等,没有一丝不耐烦或是抱怨,只是,这风刮得她眼睛疼,皮肤也疼,她只得闭上眼睛,这才好一点。
程向阳可谓是迟得不能再迟了,用姗姗来迟来描述也不为过。好在程向阳是挟了一阵暖意而来,他一来,宋井桐就暖和多了。不为别的,就只是程向阳给她披了件外套,帮她抵御了这猎猎的凉风,还煞有其事地为她拢紧外套。宋井桐最先看了眼身上的外衣,这是件纯灰色的外衣,款式简单,没有一点其他的元素,却正好合宋井桐的心意。
宋井桐微扬下巴看着他,他想是知道开口的一句是什么一样,抢在前面,“桐桐,我并不是故意让你久等的。我是去给你买衣服了,别生气好嘛?”然后,他又说,“但我很开心,你没有走,留在这里等我。”
“我是打算走的,位置坐不下,迫不得已。”她答。半点也不懂得顺势而下,那么直白、老实,能讨人喜爱才怪了。
程向阳不难过,更不怒,他顺势邀请,“好吧,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既然如此,那么,请问宋井桐宋小姐,不知你是否愿意委屈一下自己坐自行车后座上呢?”真是能装,还宋小姐?但吐槽是吐槽,宋井桐配合着,“好,我不客气了。那么,辛苦程学长了。”她学他语气,仰头回以微笑。那一笑,意外有点儿俏皮跟可爱。
坐上后车座,宋井桐双手抓车坐,程向阳霸气外漏地对她道,“抓那里做什么,抱我。”宋井桐依旧手攀在原先的地方不动,“这样也能稳。”
要稳是一回事,但叫她抱自己,又是另一码事。程向阳气她不知是真笨还是假蠢,难不成还不懂自己的意思。他一言不语,更没有用勉强的方式,只是跨上自行车后一溜烟滑出了好长一段。宋井桐被吓着,不由自主抱上了他,还说,“慢点,太快了。”
速度慢了下来,宋井桐还搂着他,他就笑了。程向阳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一个人,但实际是特别有料的。用一句庸俗的话形容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宋井桐胡思乱想之际,搂他腰间的手明显松了,他直呼,“搂紧,不许松手。”一听,宋井桐才稍稍回神,她抱得紧了些,脸缓缓贴在他后背。程向阳后背宽阔结实,而且,异常温暖,很好地抵挡了所有的寒风和冷意,这向前的路上仿若春暖花开。
程向阳被她抱已是惊喜,他不曾奢想她还会偎上自己,背脊不由得一僵,随即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高兴得心里漾着甜,嘴边上却问,“桐桐,问你个问题?”宋井桐不应他,他知道是可以问,才道,“我听很多人说,女孩子们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尾笑,对这事,我一直心存疑惑。我家桐桐姑娘,你如今就坐在自行车后座,最深刻体验着这感觉,也最有权力发表自己意见。对此事,你怎么想的?”
宋井桐被带偏,都没去想他称自己为他家的了。其实,宋井桐是真觉得他吃撑了,老闲得没事做,净想些有的没的。光他家的家境,用得着忧心这些问题?“吃得太撑了吗,总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宋井桐呛声。不过,还是认真回答了他,“我什么都不选。我自己有双手,想要宝马我自己努力去挣,自行车也要有,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偏偏要舍二求一?”
“桐桐,你这样很贪心。”他笑,评论。
自行车突然停下,程向阳笑意盈盈地回过头,单腿撑地稳住自行车以及坐在车尾的她。,挑起的眉眼俊朗明亮。他郑重其事,说,“非要让你二者选其一呢?”
宋井桐反问,“那你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选什么?”
他笑意更浓,直直望进她眼底,穿透她心灵最深处,直击要害。这一眼,害得宋井桐莫名地连呼吸都滞了一拍,隐隐有了期待。可当他给出答案时,宋井桐的期待是从云端跌倒了泥底。也许,是她不解风情,以至于给不了他想要的反应,他答,“我选你。”深情款款的,换了别的姑娘,定是感动得不得了。
宋井桐却只轻轻一笑,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睿智聪明且通透,“原因呢?选我,你的原因是什么?别说你爱我,或者你喜欢选我,我现在不想听这个理由。”
“都错了。”程向阳俯身凑近她,他的五官在宋井桐眼前骤然放大。程向阳开口,呼吸扫过她额发,细碎的发随着倾吐的气一下一下的,弄得宋井桐额头一块微痒,“想知道原因?”他卖弄关子,趁宋井桐聚精凝神听时,他低头,双手捧住宋井桐的脸亲了下去。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而来,落在她的唇上,让她猝不及防。自行车随着他亲吻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掩盖了亲吻时的交互声。
最后是如何结束的宋井桐都记不大清了,她只记得,程向阳抬起她下巴,使得他们面对面、目对目。程向阳严肃得不能再严肃地跟她道,“这就是原因。除了喜欢,除了爱,这是另一个原因。”他不掩藏一丝一毫,宋井桐自是听懂了话中意,被吻得红透了的脸如今羞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努力镇定,程向阳瞧着她笑,而后在她额上又轻轻地烙了一个吻,打破了宋井桐的镇静。好吧,必须承认,这个“自行车之吻”是意义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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