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交锋
“你为和平而来?”
“正是。”
狄仁杰索性直抒胸臆,说起自己的想法。
“两国交兵,征战杀戮,苦熬的还是黎民百姓。难道辽东城就不能找到一个不动刀兵的生存之策吗?”
“你什么意思啊?”
“大萨满尽可以交出高句丽国宝大傩摄魂瓶。由狄某从中周旋,保辽东城一方平安。”
“交出宝物?”
狄仁杰的想法把这位大萨满气得咬牙切齿。
他用足了力气,敲响手里的萨满神鼓。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鼓点急促,有节奏地捶响。
听到这种声音,狄仁杰忽然头痛欲裂,脖颈更是阵阵酸痛,就像被巨人的大手揉捏。
两只眼珠子凸出,都快被挤压掉出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强忍痛楚,一声大吼。
“啊!狄某这么做是为了救辽东城,难道大萨满愿意看到唐军血腥屠城吗?你不要执迷不悟!”
听到这句话,大萨满停止了敲击神鼓。
鼓声一停,狄仁杰才如释重负。
他缓和了口气,解释道:“不瞒大萨满,日前东征唐军主力已进逼平壤,攻城拔寨,势如破竹。照此下去,高句丽灭国尽在旦夕之间。有鉴于此,无兵驻防的辽东城已然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比如兵部尚书崔敦礼,比如陇州刺史李云将。”
“崔敦礼?”
“他们都是强硬的主战派,怎么可能允许辽东城长期保持现状呢?所以,一定会设法攻占!”
大萨满恨得咬牙切齿。
“谁不怕死,就让他来辽东城试试看吧!我敢大胆预言,他们一定会成为第二个李道宗!辽东城也会变成他们一辈子的噩梦!”
“战争是下策!”
狄仁杰苦口婆心劝解,就差给大萨满下跪了。
“我父亲就是带兵之人,辽东城里恐怕没有谁比狄某更了解唐军。仅平壤道唐军就有数十万之众的精兵汇聚,不仅各折冲府将校的战力无与伦比,而且在军械、战术、策略、粮草补给等等方面,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挡不住的!你们挡不住!”
大萨满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状,语气决绝。
“玉石俱焚又如何?更何况我辽东城还有那件神祇至宝——高句丽大傩摄魂瓶护佑!我不怕死,我萨满教教徒也不怕死!”
“就像那些主动去送死的猎户?”
狄仁杰想起狼烟屯的现状,忍不住出言嘲讽。
大萨满闻听愣了一下,旋即阴恻恻地笑了。
“狄仁杰,你不提这些猎户,我反倒差点儿忘记了。拢共有十余人吧?这些猎户死得好啊!”
“他们去狼烟屯伏击唐军,都来自你的授意?”
“正是。”
狄仁杰义愤填膺地怒斥道:“大萨满,你是辽东城萨满教住持,本应替他人驱魔辟邪、去凶避祸、消灾解难、祈福纳祥,为何却鼓动这些可怜的猎户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大萨满得意地说:“这些猎户当然不会白白送死的,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狄仁杰揣测道:“你暗中布局,针对的还是驻防狼烟屯的唐军?”
“当然。”
“那些丧夫的高句丽女子也是你选派的人。”
大萨满对此并不避讳,坦然道:“是啊!都是我的人。走着瞧吧!用不了多久,狼烟屯的唐军将士都会醉倒在温柔乡里,别说骑马打仗了,恐怕连佩刀都举不起来!”
“果然如此!”
其实狄仁杰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经大萨满亲口证实,依然感到无比震惊。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如此机密事宜,对方居然毫不隐瞒,坦言以告,显然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会是什么呢?
不敢确定,但是接下来对方应该会杀人灭口。
狄仁杰警觉地望着大萨满,与之保持安全距离。
他此时的心思早被大萨满轻易猜中。
“狄仁杰,你害怕啦?”
“我怕什么?怕你杀我灭口?”
大萨满无比自信地说:“杀你?没有这个必要。你就是个小人物。即便知道我们的计划又能怎样?跑去狼烟屯通风报信吗?曹三良那个莽夫是不会相信你的,不信你尽管去问他。估计此时此刻,他正搂着姜恩熙或者其他高句丽女子做美梦呢!”
“曹三良?这头蠢猪!”
一想到这位唐军陇右折冲府都尉,狄仁杰唯有摇头叹息。
此人久经沙场,却容易意气用事。
自决意收留丧夫的高句丽女子那一刻开始,便已将狼烟屯的唐军置于危险境地。
经过一番争论交锋,大萨满完全占据了上风。
甚至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狄仁杰。
“狄仁杰,我劝你还是放弃幻想吧!你拯救不了辽东城,而辽东城也用不着谁来拯救。它不仅像一颗钉子,深深地扎在平壤道唐军的后背上,扎在唐军每个人的心里,更会让大唐、让你们的圣人时刻牢记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在这片黑土地上遭遇惨败的经历,进而投鼠忌器,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么说,大萨满拒绝了狄某和平的建议?”
语气里没了锐气,狄仁杰心事重重。
他知道对方不必再回答这个问题,垂头丧气地就要离开。
大萨满扬一下手里的神鼓,将他拦下。
“狄仁杰,你要走了吗?”
“留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用。”
“听口气,你是打算离开辽东城啦?”
狄仁杰固执地反问道:“狄某为什么要回长安?我来辽东城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大傩摄魂瓶?”
“是的,我还没有找到它,所以不会轻易离开。”
“是不是看到这件神祇宝物,你才会彻底死心啊?”
听到大萨满这句话,狄仁杰眼前一亮,揣摩对方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狄某可以亲眼目睹这件国宝?”
大萨满望着狄仁杰犹豫了很久。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将神鼓放到一旁,面无表情地抬头仰望,缓缓闭上眼睛。
“我可以给你看这件神祇国宝,你也可以留在辽东城,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希望让你亲眼见证我辽东城如何屹立不倒!”
“高句丽国宝大傩摄魂瓶果然在你手上?”
大萨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双手张开向上托举,嘴里叽里咕噜着什么,像是念叨某种咒语。
狄仁杰注意到,屋顶徐徐裂开一条缝。
一团浓重的烟气从天而降,在房间内不断汇聚,悬空盘旋。
大萨满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不停。
忽然他大手一挥,烟气瞬间消散。
狄仁杰吃惊地看到,一只器型独特的三足镬鼎悬浮在半空中。
整体高三尺有余,宽约四尺见方,通体呈现青铜色泽。
圆底形的深腹下面,接有三条粗壮的兽蹄足,是为鼎足。
足根处清晰浮雕兽面纹,鼎身遍布夔龙、夔凤和蟠螭纹。整体上看,这只青铜镬鼎器型硕大雄伟,造型古朴浑厚,尤其是鼎腹扩大,即便盛装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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