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你爸爸真帅
毕业后，他辗转多方，经过多年，才打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在这个城市。而此时此刻，虽然人流如潮，车流如潮，可他的目光就穿过了人群和车流，只看到了她，周围的一切都淡去，只有那个高挑而显得瘦弱的身影。
想到她这一年多的经历，他心中就充满了怜惜，岁月从时光的空隙里穿空而来，过去和现在层层叠叠，在脑海中交织，他想，他的确是可以尽自己的能力，给她一份安稳的生活的。至少，在她疲累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个宽厚的肩膀休憩，在她无助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个宽阔的胸膛倚靠，那就算是幸福吧，如果她也这么觉得，他希望有一天，他能住到她的心里去。
易至美坐在副驾，觉得有必要打破这份静寂，刚开口道：“你……”没想到钟绍南也道：“你……”
两人相视一笑，钟绍南道：“你先说！”
易至美道：“这阵都不怎么见你，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前阵应酬有点多，这两天应该算是闲下来了！”钟绍南道，“你呢，工作还顺利吗？听伯母说你升职了！”
易至美心里知道妈妈的想法，生怕他觉得她这个女儿不出色，所以自己一有点小小的成绩，妈妈就会对钟绍南说。这样让她感觉很尴尬，很别扭，但是同时，奇怪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欣慰和隐隐的开心，似乎她也希望他知道她的成绩。
她笑道：“无非是忙了一些，都一个多月了，早适应了！”其实李国建走后，虽然她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人却没有以前那么忙碌了。
“不管多忙，一定要多注意身体，你又瘦啦！”最后这句话，他尽量说得自然，但毕竟是真情流露，说得一片诚挚中又带着心疼和怜惜。说完之后，才感觉这话太明显，不符合他计划中的循序渐进，不由有些不自然。
易至美听出这话中的一片关心之情，心中也是暖暖的，却又觉得有些心酸，那些背人时的苦处，无人知晓，只有自己默默消化，一句暖心的话，原来可以让心底这样柔软。可是，这样的关心，于她来说，却是难得，更多的时候，快乐也好，悲伤也好，既无人分享，也无人分担，她得独自吞咽。
她渴望这样的温暖，可是现实却让她又望而却步，毕竟，她不再年轻，不再是单身，程程的成长是第一位，至于她的幸福，须得在两者能够兼顾的时候。也许这就是一个母亲正常的选择，她有责任也必须这样选择。
她只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今天不加班，有什么安排？”钟绍南看似随意，其实用心地问。
“嗯，陪陪儿子，你知道的，我一忙起来，他几乎整天见不着我的面！”
钟绍南笑道：“程程是个乖孩子，又听话又懂事。我上次答应带他去儿童游乐场玩的，还没兑现，现在还挺早的，要是你没意见，我们带他去？”
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中间有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也有着可进可退的灵活！
“你常陪程程玩，已经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吧！”易至美在推辞，不过并不坚决。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工作之外大把时间，还亏得有程程陪我度过，不然，就只看看书看看电视，日子得多无聊？”钟绍南听出来了，想起大侄女的耳提面授，决定趁热打铁，“咱们接伯母和程程出来，然后一起在外面吃个饭？老是在你们家蹭饭吃，我也该回报一下伯母才是！”
“只是便饭而已，咱们既是同学又是邻居，你还这么客气！”易至美再推辞。
钟绍南笑道：“你也说了，咱们既是同学又是邻居，那么我请你们吃顿饭，你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呢？”
易至美想想这话好像在这里等着她似的，他一片诚意，再推辞未免矫情，显得心里有什么似的，再说程程也挺喜欢这个钟叔叔，前天还在问为什么钟叔叔不来家里吃饭呢，于是一笑道：“好吧，说不过你！”
“那你是同意了，咱们去接程程！然后接上伯母！”
易至美笑着点点头。
当车停在幼儿园，两人下车的时候，正好一对夫妻接了女儿出来，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了，易至美的目光追随，不自觉涌上一阵心酸，彭正陶自从出轨之后，整个心思都不在家里，从没接送过程程。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却是只能艳羡，无法亲身体会。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带着程程和几个小朋友出来，女老师认识易至美，见到钟绍南站在她的身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一家人，立刻亲切地对程程道：“易鹏程小朋友，你爸爸妈妈来接你来了！”
易鹏程刚要纠正，旁边另一个小女孩用惊叹的语气道：“易鹏程，你爸爸好帅呀，你爸爸的车也好帅！”小女生未必懂得帅的真正意思是什么，不过是学大人的口气故作惊讶，但程程心里却非常高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充满了自豪，也不纠正了，反正他心里也很想叫钟叔叔做爸爸。
他们离得不远，这话钟绍南和易至美也听到了，易至美这时候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不由有些尴尬。钟绍南只是一笑，毫不在意地把程程抱起来，又很自然地对老师道：“程程还听话吧？老师辛苦了！”
女老师笑微微地道：“鹏程很乖，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快乐，不辛苦！”
钟绍南温和地道：“程程，跟老师说再见，跟小朋友说再见！”
程程立刻听话地和老师同学挥手说再见，钟绍南对老师点头示意，又回头对易至美道：“走吧！”抱着程程向车上走，易至美和老师微笑打了个招呼，也向车上走，心知道这误会不好解释，就像那天在超市遇到恒通的张总一样。她看着和程程说说笑笑的钟绍南，突然想，在别人眼里，她们又是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呢？
心突然在顷刻之间变得柔软，这种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程程一手牵着钟绍南，一手牵着易至美，
上车后，易至美歉意地道：“老师是误会了，不好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钟绍南并没有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凝视着她，目光炽烈，眼里万语千言，过了良久，才声音低沉地道：“其实，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易至美一怔，这样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这样的话语，算不算一种表白？不，怎么可能？他条件这么好，而她，却什么都不是，而且，还带着个儿子。她避开目光，心中止不住地跳动，心想他只是在开玩笑，自己真是想多了。
钟绍南见她略低下头，刘海垂下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心中本来也忐忑着。但这个时候不说，再找这样的时机不知道要多久，可是要他再明说，毕竟还有程程在，不太方便。看见程程，他突然灵机一动，温和地笑道：“程程，钟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回答钟叔叔，好吗？”
“叔叔要问什么？”
钟绍南看了易至美一眼，她还避着他的眼神，神色蒙昧不明，他吸口气，郑重地道，“程程，你愿意叫钟叔叔做爸爸吗？”
程程一听，立刻兴奋地拍手道：“好呀好呀，钟叔叔比爸爸对我更好，我早就想叫钟叔叔爸爸了！”
易至美震动地抬起头来，心中的震憾更是无以复加，一时脑海中倒空白了，似乎已经不会思想，整个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瞠目结舌，如果说之前钟绍南只是含糊地在表白，现在就是很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意思，而且，他即使是对着程程在问话，神色认真，也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钟绍南仍然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温柔而深情，像有一簇火苗在燃烧，她知道，他在等着她的回答。
易至美略有些慌乱地道：“程程，叔叔在跟你开玩笑呢，别乱叫！”
程程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钟绍南眼里那簇火苗顿时黯了下去，易至美在后视镜中看见，心像被什么攫住，只觉得纠结莫名，心跳如鼓。
易至美这个回答，让钟绍南的心倏地一沉，只觉满腔的热血突然就冷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沮丧，他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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