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物非人亦非
钟依若轻轻叹气，随口说道：“没办法，谁也不能未卜先知，要是早知道今日，在房产证上加上她的名字，今天大家都不用这么纠结！可她却以为一份感情是永远不会变的，以为婚姻法是永远不会变的。这赌注实在太大，而且，她输了。”
“对，就这么办！”关云慧突然下定决心般自语。
“什么这么办？”钟依若看她一眼，笑道，“那房子，我没法帮她拿回来了，只能尽可能为她争取别的补偿！”
关云慧抬眼嫣然一笑，道：“果然前人之事，后人之师啊！”
“别管人家了，云慧，感情是有很多变数，但是，珍惜眼前很重要。你们家沈西华对你多好，你还是省省心，别瞎折腾。”习惯关云慧的跳跃性思维，钟依若只笑了笑。
“行行行，我听你的！”关云慧笑嘻嘻地道，“哎，我吃饱了！依若，下次我们去吃川菜或湘菜，好想念那种辣到全身毛孔都要炸开般的酣畅感觉！”
“沈西华要让你这样吃才怪了呢！”钟依若失笑，也放下刀叉，这个时段，晚饭太早，她并不很饿。
“他不让我不会偷偷吃呀？”关云慧撇撇嘴，道，“再说，为什么不能吃，我还没决定是不是把这孩子留下来！”
钟依若无奈地摇摇头一笑，作为好朋友，她只有建议权，决定权还在关云慧，所以她不再多说，只是招手叫服务生买单，又对她道：“那你现在是回家呢，还是陪我逛逛？”
“下次再逛，今天累了，再说，西华这会儿差不多要到家了，我还找他有事儿呢！”关云慧嘻嘻一笑，拿了包站起来道，“我先回家。”
两人站起来，钟依若再看了一眼那边的易至美和那个男人，转身出门。
走出美容院，易至美的容色果然好了很多，刚才她一狠心，办了一张美容年卡，那时候，她心中有一种快意，她不能再为这个家庭而活，要活，也只是为自己活，为儿子活。
她在外面吃了午饭，又去看了两场电影，一个人看，虽然剧里的悲欢离合让她触景生情，感同身受，甚至泪流满面，可是，她终于也做了回观众，从自己的戏里脱身出来了。
走出电影院后，她又找了家发型屋，给自己换了个发型，是谁说过，换个发型，就换种好心情的？
虽然现在她的心情并没有变好，但是，她承认，在这样的折腾中，她真的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不回家在外烧钱是件罪大恶极的事。
看时间已经三点半，她想干脆再逛一会儿，然后接儿子回家。
再透过路边店面的玻璃墙看到自己镜中的形象时，她很满意，这样子虽然不能和她四年前比，至少，她显得多了自信和尊严。
突然想到几天前，她六神无主地流着泪对小钟律师说：我们母子就全靠你了。
她抿紧了唇线，觉得那时的自己真可笑，她们母子能靠的，只有自己，怎么能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
她决定明天就为求职做准备。她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填补四年做家庭主妇之后的社会经历的空白，也用来糊口，或者，可以让她多一点争取彭程抚养权的筹码。
但是，毕竟和社会脱节四年，她需要花时间来恶补一些知识，这样，在求职的时候，才能找到一份合意的工作，在工作之后，才不会因为业务不熟捉襟见肘或举步维艰。
想到这里，她微微昂起头来，她要那个四年前自信优雅的易至美回来。她准备去书店买些书，然后再去接彭程，真要改变，那就从现在开始。
刚一迈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你……是易至美吗？”声音里带着些迟疑和不确定，还有一丝惊讶和意外。
易至美侧过头，右前方站着一个三十一二岁的男人，国字型脸，银灰西装白色衬衫，条纹领带。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这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她看着他，把思绪从大学时候的相册里泛黄的照片上剥离，时光突突穿回到十年前，这张脸上虽然带着岁月的痕迹，早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不由笑道：“是你，钟绍南？”
钟绍南是她的大学同学，不过大三之后他就转学了。那时两人是好朋友，钟绍南是个热情阳光的大男孩，现在重见，他却已经是个稳健成熟的男人的。这种感觉分外意外，也分外亲切。
钟绍南笑道：“我还怕认错了呢，十年过去，至美，你还是这么漂亮！”
易至美心里苦笑，如果不是刚做过美容，刚剪了头发，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面目无光的女人，哪有什么美丽可言？可见底子是好的，只是她从没想过去维护，到今天意识复苏了一回，立马被人夸为美女了。
她笑道：“你到J市旅游吗？”她早就听说他在上海发展，而且在J市住了八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所以她想当然地觉得他一定只是旅游或出差。其实就算他在这个城市，她与他大三之后就失去联系，城市这么大，也不见得就能碰到。
钟绍南微笑道：“我虽然是今天刚到这个城市，但却不是旅游。”见易至美疑惑，他又笑笑补充道，“我们总公司在上海，我一直在那边，不过近来被下派到J市的分公司来，暂领总经理一职，将会在这边定居较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到这边挑大梁了！”易至美笑。
“你呢，现在怎么样？”钟绍南很自然地问。
易至美唇边泛出一丝笑意，却有点苦涩，她现在怎么样？一个失业失婚的女人，在旧时同学面前，显得那么黯淡无光。不过她还是笑笑道：“还行，混日子呗！”
钟绍南笑道：“我记忆中的易至美，可不是混日子的那种人！”
大学时候的易至美，的确是精力充沛，充满青春活力，朝气蓬勃的人，她参与各种活动，门门课程还能拿优，在学生会中任职，用一同学的话说，是能歌善舞，能文能武。可现在，社会这个大熔炉却磨光了她的激情，从一场婚姻中走过，她不止沧桑了容颜，还沧桑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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