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还回家吗
带着儿子彭程吃完麦当劳回家，到了楼下，小彭程突然问：“妈妈，爸爸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谁跟你说的？”
“洋洋说的！”
肖洋洋是对面邻居家的孩子，易至美知道她与彭正陶的事情小区的邻居都知道，肖洋洋一定是听她爸妈说了。大人的背后议论，小孩的人前学舌，她知道现在，她们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
四年的主妇生活，让她与外界的接触日少，刚开始，她那么绝望，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后来见一切无可挽回，彭正陶的无情让她彻底看清这个男人喜新厌旧的嘴脸，她才拾起仅剩的坚强，诉诸法庭。
她希望可以给儿子最好的，也希望儿子能在这件事中不受伤害。可是，这事儿到底也是瞒不了儿子多久，他面临的，终还是一个破碎的家。不管她怎么努力，在绝情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多此一举。
易至美心中一酸，蹲下身来看着儿子稚嫩的小脸，认真地道：“程程，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问了。总之，不管将来怎么样，妈妈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彭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妈妈，你别哭！”说着，伸出小手要来给她擦眼泪。
易至美忙抹去脸上不知不觉流下的泪，露出一个笑脸道：“妈妈没有哭，刚刚有沙子进妈妈眼睛了，程程乖，来帮妈妈吹吹！”
彭程道：“沙子真坏，沙子欺负妈妈！”一边说，一边鼓着嘴，撮起唇，帮妈妈吹眼睛。
易至美险些热泪滚滚而下，她强自忍耐，牵起儿子的手，勉强笑道：“好了，沙子吹出来了，走，咱们回家！”
彭程扬起小脸看向他们住的楼层，突然兴奋地叫道：“妈妈，爸爸在家！”
易至美一怔，果然，那个十楼的那扇窗，是亮着灯的。这段时间，彭正陶都是夜不归宿，他恨她没有忍气吞声，把离婚的事做成官司闹到法庭，恨她的决绝。或者，他是以恨她为幌子，借机夜不归宿。其实有什么区别呢？他在家不在家，都是一样，他们早就分房而睡了。
他要她做到怎样呢？出轨都这样的理直气壮，好像做错的是她。欺负人也不应该到这境地！
一个女人，没有了爱情，丈夫只是名存实亡的一个称号，要忍受小三的挑衅和羞辱，谁又来体谅她？
她忘不了，当那个小三带着胜利得意，带着睥睨一切的眼神，傲然而轻蔑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被凌迟成了什么样子。这几年，她一直把他当天，生活圈子越来越小，心里眼里，除了他，就是儿子。可那一刻，她的天空轰然坍塌，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想法再没有自我安慰的能力，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不堪。
之后，就是她的质问，他的怒火；她的眼泪，他的咆哮；她的绝望，他的绝情。
一切，终是不可挽回，包括她跌落一地的自尊。
看着易至美突然停顿的脚步，彭程疑惑地道：“妈妈，咱们还回家吗？”
这么小的孩子，在他们这种冷漠的关系中都已经这么敏感了？易至美咬咬牙，露出一个笑脸道：“咱们这不是正回家吗？”她挺直了腰，带着视死如归般的从容，走向电梯。
数字一路向上，终于在十楼停下，易至美在电梯的缓缓开启里，紧紧咬住嘴唇。
彭程虽然更亲妈妈，但毕竟还是希望自己也能像肖洋洋一样得爸爸的疼爱的。等易至美开了门，彭程小小的身子已经闪进客厅里去，但是，分明欢欣而充满期待的小脸却在转眼间变得有些怯怯的，脚步也停顿了。
跟在他身后的易至美看到，客厅里灯光明亮，彭正陶带着酒气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冷，看向易至美和彭程的目光，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凶狠。
易至美暗暗皱了皱眉，忍耐着，默然关了门，彭程怯怯地叫了声：“爸爸！”
彭正陶没有理会，彭程不敢走到他身边去，只回头看着妈妈。
易至美牵了他的手，轻声道：“跟妈妈来，妈妈给你放水洗澡！”
她是想先让彭程洗了澡睡觉的，可是彭正陶喝了酒，见易至美对他这样不理不睬，就有点存心挑事，黑着脸吩咐彭程：“过来。”
彭程站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妈妈。他见爸爸叫他，是想走过去的，但是这样凶的样子的爸爸，让他害怕。
易至美抬眼，她也不知道彭正陶想干什么。
彭正陶有点得意，眼睛还闪过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狡狯，唇角一勾，挑出了点笑意，可这笑容分外诡异，根本就是皮笑肉不笑，道：“到爸爸这儿来！”
彭程要动，易至美却皱起了眉，拉着彭程的手没放，说道：“你想干什么？”
“过来呀！”彭正陶陡然大声一喝，彭程吓得一激灵，手一抖，嘴一咧，就要哭，但是看爸爸凶恶地看着自己，又不敢哭出声来。
易至美心里一痛，一直以来，他们吵也好闹也好，谈判也好争执也好，都没有当着彭程的面。现在彭正陶借酒撒疯，竟然对个孩子大吼大叫，她顿时气往上冲，护住彭程，气愤地道：“夜深人静的，你发什么疯？吓着孩子！”
彭正陶嘿嘿冷笑一声，一双眼睛在彭程身上上上下下打转。这眼神不要说彭程一个小孩，就是大人都会心里发毛。易至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强自镇定道：“我先带程程洗澡，有什么话等我把孩子哄睡再说！”
彭正陶很惬意地往后仰了仰，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易至美不想和他纠缠，带着彭程去浴室。刚走到门口，彭正陶却在后面阴森地道：“易至美，只要是我的东西，你就别想拿走！儿子也是我的！”
易至美面色一变，猛地回过头来，却只见彭正陶很是得意地笑了一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她本想和他理论，但是看着瑟瑟发抖的彭程，终于咬咬牙，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带着孩子进浴室，给他放水，又帮他洗澡。
这中间她已经换了一张温柔笑脸，逗着小彭程说话。孩子到底是孩子，很快就忘了爸爸那里受到的冷遇，咯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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