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莽夫与太阳
会长先生的傀儡走向高塔的时候，正好路过半蹲在地上陪伴着莎莉的雪诺。
那位天才的炼金师抬头看向自己导师的傀儡，神色复杂的问道。
“导师，您要走了吗。”
“嗯……”
傀儡在他身边停下，看了一旁的莎莉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学生。
“雪诺，不要怪我，这孩子虽然会听从呼唤，她的灵魂却是完整的……奥德里齐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只是怕她经不住打击，但你可以告诉她，她还活着，她就是活生生的人。”
雪诺低头看向侧躺在身边的莎莉。
其实少女对于自己是构装体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她的记忆被几年前的那场意外吞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换了一副身躯。
“孩子，你有没有跟她表明过自己的心意？”
雪诺动了动嘴唇，有些哑口无言。
“如果爱她，就应该大胆的说出来，这对你和她来说都很重要……”
傀儡叹了一声，扭头继续前进。
“看来你书读的太多，都读傻了……已经够啦，不用读了。”
导师又阴阳怪气了……
雪诺看着傀儡远去的背影，抿起嘴，眼神颤动。
埃利耶特的这场实验，可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小”。
人类的时间尺度必定会在光和信息的飞升中破碎……
哪怕埃利耶特只是想看一眼宇宙的深空，再回头时，现实世界都可能过去了数百年。
他这一走，对于雪诺他们来说，几乎就是永别。
想起那位教导自己神秘知识的老人，以及过去与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就算雪诺再怎么压抑自己的情绪，也很难不表现出不舍。
戴维来到雪诺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那具傀儡走到塔下，倒在阶梯上。
真正的埃利耶特一直在高塔顶层的仪式法阵中心。
待到所有抵达地下城的构装体将核心中的记忆与人性都传输完毕后，奥利维亚留下的光芒终于彻底激发。
大量的人性与记忆聚合在超越现实的虚空中，虹王的光芒塑造下化作了一艘伟大的方舟。
埃利耶特靠在躺椅中的衰老身躯很快也跟着化作光点。
他的灵魂汇入方舟，在那些人性的保护下维持着清醒……
高塔的光芒呼的一下暴涨，化作一根耀眼无比的光柱，无视了厚厚的地层，直通天穹。
戴维他们只看到光芒消失在地下城的天顶处，却无法想象此刻的埃利耶特到底看到了一幅怎样的景象……
老人如愿以偿的离开黑暗的世界，却迎来了更加黑暗冰冷的宇宙。
他看了眼脚下那片近乎全黑的大地，又抬头看向那颗压在世界南端的毁灭之星……
这一刻，他的灵魂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原来还有这么多……”
只见那颗黑暗的星球背后，竟然还有一轮又一轮庞然的影弧！
它们连成了一线，如同一条架往黑暗星空的桥梁……
在无穷的远处，却是一片令埃利耶特感到绝望的阴影。
他根本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是被那份绝望震撼得哑口无言……
随后，他看到了那颗从世界东方升起的太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利耶特张了张意识中的嘴巴，突然愤怒的咆哮起来！
他恶狠狠的对那颗太阳发出了质问，然后奋不顾身的冲向了那颗巨大的火球——宛如扑火的飞蛾……
“为什么你会屈服！？为什么你会如此轻易的屈服！！！难怪你会陨落！难怪你会扭曲！你这个懦弱的家伙，你这个叛徒！你连最渺小的虫豸都不如——！！！”
太阳自然不会在乎一只飞蛾的谩骂。
它只是展开了自己的光芒，让那如同颜料似的多彩流光淹没了世界的天穹……
新的一天，就此到来。
……
“老师，那位会长先生会不会直接死在天上？”戴维向奥利维亚问道。
“可能会吧，但那并不会成为他退缩的理由。”
“为什么？执念？疯狂？”
“都不是。”
奥利维亚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将那温暖的目光投入了戴维的心底。
“只是因为他拥有你我都不具备的东西……
埃利耶特，是一位靠着自己的努力完成七阶晋升的超凡者。
他从女神的手里夺走了那颗名为‘无畏’的心，宇宙万千黑暗，都无法击溃他的意志。”
钢铁之心，七阶仪式能力——“无畏”。
“他就算真是死了，也不会让自己那无畏的进取之心停留在原地，哪怕是女神亲自拦截，他的意识也将冲破一切障碍。”
这就是奥利维亚对埃利耶特的评价。
对此，戴维只是感慨叹息：
“没想到，‘智者’埃利耶特，其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莽夫’……”
……
地表的黎明将冰原点亮之时，地下城中反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飞升的方舟离开了世界，高塔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在埃利耶特归来之前，没人能知道这场实验的结果，所以对于戴维他们来说，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些倒在地下城中的构装体们又陆续的苏醒，起初还出现了一些混乱，但它们很快就找到了回家的方向，拖着步伐走向那些矿洞。
莎莉也在黑暗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却是两眼一抹黑，这让少女有些惊慌。
但很快，身边就亮起了好几道柔和的光源。
她看见戴维·弗兰克就站在光芒中，旁边飘着好些朦胧美丽的灯烛。
还看见雪诺就跪在自己的身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莎莉迷糊的擦了擦眼帘，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然后她就见到了更多出现在光芒中的人，多萝茜和奥利维亚她们，以及更多默默走过众人身边构装体们。
莎莉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颤抖着说道：“我……我好像……怎么回事？”
“莎莉，其实……”
雪诺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莎莉解释。
戴维在一旁看得忍不住龇牙，刚想替那读书读傻了的笨拙小子开口，却被旁边伸来的小手堵住了嘴巴。
“大人，这种事您就别插一脚了。”多萝茜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
戴维把多萝茜的小手打开，嘀咕了一句：“什么插一脚，我只是想把事情弄得简单一些，然后快点去接收那位会长大人留下来的东西……”
哼，大人真是不解风情啊……多萝茜嘟了嘟嘴。
只见雪诺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朝莎莉说道：“莎莉，你还记得你几年前的那次仪式么……其实你那个时候已经……”
“不用说了。”
莎莉忽然喊了一声，她低头捂了捂自己的脸，声音颤抖。
“我已经想起来了……”
那是一场发生在晋升仪式中的意外。
胆大妄为的莎莉趁着父亲奥德里齐不在家，偷了库房中的神秘材料，想要自己尝试一下晋升仪式。
结果是惨烈的。
没有受到任何神明眷顾的少女在一场彻底失败的仪式中失去了人形。
还好当时找上门的雪诺发现了地下室中的异样，才及时保住了少女的灵魂。
在那之后，又愧疚又气愤的奥德里齐不得不求到了雪诺的导师埃利耶特头上。
唯有学者议会的会长大人，才有本事将主教见了都摇头的莎莉救回来。
而被剥夺了身为人类形体的莎莉，也被放入了埃利耶特精心制造的构装体身躯之中。
直到此刻，短暂接入过飞升方舟的少女终于想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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