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月曲如眉

端午节的气味弥漫在凯子家的每一个角落。艾草的清香和粽子的甜美交织在一起，营造出节日特有的温馨。

  暮色未浓，凯子、凯子的爷爷和李金玉便搬出凳子，坐在屋前的坪中谈天说地，享受着初夏晚风的轻抚。

  这风，带着日间的余温，又夹杂着淡淡花香和草木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里。

  凯子小妹妙儿则乖巧地留在屋内的饭桌上，埋头做着作业。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演奏着轻柔的夜曲。

  “妙儿，别趴在桌上，身子挺直些，不然眼睛容易近视，会像金哥哥一样的，成为四眼……”

  凯子本要说下去，结果想到自己也戴着眼镜，便硬生生把最后一个“狗”字吃了回去。

  凯子天生近视，视力比李金玉的更差，只是眼镜戴习惯了，眼镜似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便总自觉没戴。

  “哥，你说什么呢，我觉得金哥哥戴眼镜挺好看的。”

  妙儿说完便自知失言，害羞起来，竟迅速起身，慌忙关掉房门。

  凯子爷孙二人顿时哄笑，而李金玉则瞪了凯子一眼，表情显得相当无语。

  坪中，凯子的爷爷吸着香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讲述着过去的故事，那些关于城市、工厂，关于浪沙村的陈年趣事，都深深地吸引着李金玉。而凯子则偶尔插科打诨，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就在三人聊得正欢时，过来一个青年，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这个青年穿着干净得体，气质儒雅。他的衣着简约而有品味，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举止温文尔雅，声音温暖而真诚。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李金玉都觉得相形见绌。

  凯子招呼来人的同时，也不忘介绍这是他的堂叔。堂叔做IT，在深城的大公司某为工作，年入上百万，此次回来陪家人过节。

  坪里停放的奥迪A6轿车就是他的，购置的时候花了80多万。

  这让李金玉瞠目结舌，他原以为好车就是娄县三中校长那个桑塔纳了，没想到凯子堂叔这车价值是校长车的3倍有余。

  接下来的聊天中，堂叔成了主角。他口中的繁华都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在李金玉的眼前浮现。通过与堂叔的交流，李金玉不仅开阔了眼界，也刷新着自己对世界的认知。

  李金玉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发展着，而自己生活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走出乡村，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渐深，众人的话题却未减热度。大家聊到十点多钟才依依不舍散去，各自回房歇息。

  在浪沙村的第二天，阳光透过薄雾洒落在村落上。

  起床后，李金玉和凯子一家共享了简单而美味的早餐。

  刚吃完早餐，妙儿便急切地拿着作业本走到李金玉面前，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金哥哥，我哥哥说你学习很好，是高材生，你能教我这道题怎么做吗？”妙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李金玉看着妙儿那可爱又无助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笑着接过作业本仔细地看了看那道题目，然后他开始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看着妙儿认真的表情，他不禁回忆起自己如妙儿那般大时对学习的热爱和执着，他更加耐心地给妙儿讲解着题目，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复杂的解题思路。

  妙儿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考。

  经过一番努力，妙儿终于理解题目的解法。

  她兴奋地拍着小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金哥哥，你真厉害！这道题我会做了！”

  看着妙儿开心的样子，李金玉也感到十分欣慰。

  李金玉刚要长舒一口气，却见妙儿又拿出自己的练习册，让李金玉讲解着她这学期里至今未能完全掌握的所有题目。

  李金玉心中叫苦不迭，辅导完妙儿的功课，时间已到中午。

  下午，阳光在浪沙村的上空释放着一圈圈的光晕，让人晕沉犯困。

  李金玉对凯子说道：“带我去浪沙洲和相思中学看看吧，不然太犯困了。”

  当时的农村人民大多还没有午睡的习惯。

  凯子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金哥，你的提议真不错。浪沙洲确实是我们这里难得的一处风景。”

  妙儿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兴奋地拍着小手，眨着大大的眼睛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看着妹妹那可爱的模样，凯子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浪沙村是建立在山坡上的村落，去浪沙洲则要通过下山小路，不过由于小路经常有人走，也显得宽敞而平稳。

  三人沿着小路缓缓行走，待快到山脚下时，耳畔便传来了湍急的水流声。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河面映入眼帘。河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山谷之间。

  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块瀑布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水帘，溅起朵朵浪花。

  原来刚才听到的水流声就是这瀑布发出来的。

  沿着河岸前行，一个心形的小洲就出现在眼前。小洲的边缘，是由河流冲刷而成的沙石地带。

  这些沙石，有的洁白如玉，有些则呈深褐色。一条条如同绿色丝带的水草就生长在沙石之上，缠绕着它们，不让它们离去。

  小洲的中央，生长着一片繁茂的芦苇，它们摇曳着翠绿的身姿，随风起舞。

  “咚”，凯子往沙洲附近的水域丢去一个石头，只见芦苇丛里马上扑棱棱地飞出几只野鸟。

  接下来，他们来到相思学校。这所学校坐落在一片绿树之中，环境幽静而美丽。可惜因为放假校门有铁将军把守，而不得进。

  沿路返回时，李金玉忍不住好奇地问凯子：“这所学校为什么叫‘相思’呢？”

  凯子嘻嘻笑道：“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一对相爱的年轻男女。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但他们的心却始终相互牵挂着。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这所学校就被命名为‘相思学校’。”

  听完这个故事，李金玉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和凌波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相思之情。

  “骗人是不对的”，妙儿的声音打断了李金玉的沉思。

  “金哥哥，我哥他骗你呢。我们学校叫相思学校，是因为这里的地名是相思。而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相思，其实应该没有更多的含义，可能……就像写了错别字”。

  上初一的妙儿认真地组织着词汇，而李金玉已明白她的意思。

  李金玉瞪了凯子一眼，看着河水不深，便一脚把凯子踹到河里。但踹完他就觉得冒失了，妙儿在这里，要是被吓到，给她造成什么童年阴影可不好。

  谁知，妙儿竟蹲了下来，看着河里的凯子，欢快地拍着手。

  “太好了太好了，哥，你给我捡些鹅卵石吧，要白色的”。凯子听到，顿时瘫坐在水中。

  当凯子捡够鹅卵石上岸后，李金玉表示想要独自沿着铁路走走。他让凯子先返回，更换湿透的衣物，并将妙儿带回家。

  在李金玉的内心深处，对凌波的思念如潮水般涌动，他脑海里反复放映着凌波的身影。

  他揣想着她此刻可能正在做些什么，是否也在无声地思念着他。

  尽管他们才分别两天，但他却感觉仿佛已经与凌波分开了许久，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思念和相见的强烈渴望。

  这种感觉，驱使着他想沿着铁路，往凌波所在的方向走去。

  铁路如一条细长的缎带，轻盈地跨越田野。

  稻花簇拥成束，随着阳光的轻抚摇曳身姿。如同大自然用画家金黄的笔触，要在翠绿的田野上描绘出一幅丰收的画卷。

  铁路两侧，枞树笔直挺拔，仿佛两列忠诚的卫士静静守候。

  当列车疾驰而过，牵动起一阵疾风，这些枞树便齐刷刷地扭动着树枝，如同向列车致敬，再目送其远去。

  这一幕令李金玉深感大自然的神奇与人类的智慧。

  这些枞树不仅为周围环境增添了一抹绿意，降低了列车通过时的噪音，更为关键的是起到了防风固沙的作用。

  它们为附近的居民创造一个相对宁静的生活环境，同时也守护着铁道旁的庄稼，让它们得以安然生长。

  一列火车正哐当哐当地疾驶来，距离隧道约两里路时，它鸣起了车笛。"吽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也把李金玉的思绪从田野间拉了回来。

  不一会儿，火车便一头扎进深邃幽暗的隧道，消失在视线之中。

  李金玉走到隧道口，抬头望去，只见洞口上方醒目地标注着“行人禁止入内”的警示语。

  李金玉无奈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发现隧道口的栅栏外，有一条山边小道向山顶蜿蜒。他决定沿着这条小路继续前行。

  在山间漫步时，他偶然遇到一位慈祥的老农。

  老农热情地与他攀谈，告诉他山的另一边便是唐镇的地界。只需再走上十二三里路，便能抵达下一个火车站。

  这个消息让李金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按照灰子的描述，下一个火车站就在凌波家的附近。能得知凌波家的大致距离，让他感到一丝安慰，登山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他想翻过这座山，去凌波家看看她，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思念和爱意。他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定地走向她。

  现实却是李金玉并没有勇气去凌波家打破她家的平静。

  他只是登上山顶，远眺着凌波家的方向。

  在那里，他仿佛能看到凌波的身影，她正趴在写字台上，双手捧着她的下巴，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他想，此刻的凌波应该也在思念着他的，这份相互的思念会让他们的心紧紧相依。

  黄昏时分，凯子带着妹妹妙儿来找他回家吃饭了。他们三人沿着铁路返回，一路上打着闹着。

  黄昏的余晖洒落在铁路上，也给这个时刻增添一抹温暖而柔和的色彩。然而，李金玉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一直在回味着与凌波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象着她此刻的生活状态。他想，如此烦乱的思绪还真是应了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他想明天便早点回到学校去。明天便是端午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说不定凌波也会提前回到学校。

  他期待着能够再次见到她，将这个漫长的思念化作现实中的相聚。

  他们再次走到浪沙洲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新月如钩，挂在天际，洒下淡淡银辉，为浪沙河的水面增添一抹神秘的色彩。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银色的绸带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似在诉说着夜的宁静与深邃。

  李金玉站在铁路桥上，目光穿越夜幕，凝望着远方。

  新月如眉，优雅地悬挂在天际，尚未展现出圆满的姿态。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人生的常态。

  月亮不能常圆，正如相恋的人也不会时刻待在一起。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和期待。

  相反，这种距离感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的信念，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更加努力地追求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章尾诗词彩蛋……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圞意。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

  两耳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新月轻弯，如同柳叶细眉，

  未圆的月影，透露出无数寂寥与期待。

  红豆鲜艳，让我不敢久看，

  它们满载了相思，泪水模糊了双眼。

  一整天都在捶着核桃，

  每瓣桃肉，都如同我的那个他，

  深藏心中，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两朵花儿，隔墙相望，

  但它们的根，早已紧密相连，

  早晚会结出连理枝，永远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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