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时光如水飞快，岁月似潮奔涌，转眼已到了2001年9月18日。

  当天上午10点，在李金玉的强烈要求下，三中第一次举行了纪念倭奴乱华后死难的同胞默哀仪式。

  唐镇那时还没有防空警报，只得在广播里播放录音。随着录音警报声响起，全校师生都停下进行中的事情，静静地站立着，低头默哀。

  防空警报播完后，播音的同学请同学们继续静默并读了一篇倭奴的罪状书。

  每一句话都如针尖般刺痛着李金玉的心，他听着听着，潸然泪下。

  下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李金玉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本，离开学校，向着四中匆匆赶去，继续他的“青鸟”生涯。

  黄毛被兵子招揽后，他的身边少了一位喋喋不休的跟随，但这并未削减他去四中见凌波的热情，反而使其更加炽烈。

  借来的学生证已物归原主，但李金玉与四中的门卫早已建立起交情。他无需出示学生证，也能自如地进出校园。

  然而，在凌波舞蹈排练的今日份守候后，在李金玉迈出校门离开之际，一只手臂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门卫室。

  当李金玉走进这个狭小的空间时，只见室内已经聚集了七八名同学。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将他拉进来的人便是之前被他揍过的陈法。通过询问相同遭遇的同学，李金玉得知，原来陈法是来抓没有佩戴学生证的。

  或许是当天的名额已够，陈法在拉完李金玉后便只拉了一名同学进来。这名同学进来后，站到了李金玉的前面，陈法随后也走了进来。

  陈法在学生间素来以凶狠着称，他逐一询问每位同学是否为本校生、所属班级以及谁能证明身份，为何未带学生证等问题。

  若有学生回答得稍显顺从或显得比较老实，他便会毫不客气地扬起手臂，赏其一记巴掌。

  目睹两名同学接连遭受如此待遇，李金玉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他忍不住喝道：“这人真是太欺负人了！同学们，一起上，打死他！”

  然而，他话音落下后，除了陈法怒目而视外，其他同学依旧低垂着头，无人附和。

  陈法立刻辨认出了声音的来源，他一把推开李金玉身前的男生，直勾勾地盯着李金玉，厉声喝道：“刚刚是你说的吧？有种就再说一遍！”

  “我说你特么欺人太甚，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李金玉毫不在意地重复着自己意思。

  “呦嗬，好个嚣张的小子！”陈法指着李金玉，气得笑了起来，“我见过的浑人多了，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李金玉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只是一脸的鄙夷写在脸上。

  陈法见状，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但突然，他觉得对李金玉这个神情记忆犹新，经过短暂的思索，他的眼睛一亮。

  “原来是你这小子！”陈法愤怒地吼道，“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呢！”

  陈法恶狠狠地说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随即叫来两名门卫守住门口。

  他似乎担心自己毒打李金玉会被其他学生看到，影响不好，于是把其他在门卫室的同学都放走，然后让门卫关上门。

  门卫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陈主任，他还是个学生，您下手别太狠了。”

  陈法却毫不留情地骂道：“老子怎么做事，还要你这老王八多嘴？”说完，他双手互握，手指关节捏得脆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走向了李金玉。

  “上次被你小子偷袭跑了，这次落到我手里，看你还往哪儿逃？”陈法一边说着，一边挥拳向李金玉打去。

  李金玉敏捷地闪身躲过，陈法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了墙上。

  “啊呦！你特么还敢躲？”陈法抖着吃痛的手指怒吼道。

  李金玉心想，以后还要来看凌波，不便与陈法过分冲突，希望陈法能知难而退。双方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于是，他用了三分力气，照着陈法刚才击打的位置轰出了一拳。李金玉抹掉手上的墙灰，然后在陈法面前晃了晃拳头。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陈主任，你看，其实一点都不疼的。”然而，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了陈法。

  陈法怒火中烧，操起角落里用于防爆的铁棍，狠狠地向李金玉抽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李金玉左躲右闪，尽力避开陈法的攻击。

  但陈法的铁棍却不断抽打在门卫的杯子、桌面和窗户玻璃上，将它们一一破坏。陈法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打不到李金玉，眼中充满了怨恨。

  “你再不住手，我就真的要还击了。”李金玉指着陈法警告道。

  然而，陈法却置若罔闻，依旧骂骂咧咧地挥舞着铁棍。

  “管不了那么多了，打了再说”，李金玉也不想再拖延下去。

  在陈法扑过来的时候，他把脚下的凳子朝着他的双腿踢了过去，陈法与凳子相撞，顿时飞扑出去。

  在这间不过十平方上下的门卫室里，没有足够的地板能让他的身躯肆意地亲昵，他上半身一下就扑到了墙上，脑袋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李金玉怒火难平，捡起地上的铁棍，狠狠地向陈法的屁股抽去。陈法疼得再次大叫一声，才摸完疼痛嘴巴的手只得收回来摸起了屁股。

  当陈法缓冲过来，回头看向李金玉时，只见李金玉正坐在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李金玉认为，陈法既然喜欢打人，那就应该遵守打人的规则，被打服了就得老实，被打服了就得认怂。

  然而，陈法却并未被完全被打服，他扶着桌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小子有种等着，我要叫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金玉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将身前的电话机推到陈法面前。

  “报警还是叫人，随便你。”李金玉的语气淡然而坚定。

  陈法瞪大眼睛看着李金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赶来，为首之人一脚踹开了房门。

  陈法一见来人，脸上先是一喜，随后又化作悲伤。他指着自己流血的嘴唇，哭诉道：“飞哥啊，飞哥，我被人打了。你得帮兄弟讨回公道啊。”

  来人一脸霸气，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狼藉。他大声喝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兄弟？我今天非得把他丢到界县煤窑里去不可！”

  陈法闻言大喜，赶紧指着坐在凳子上的李金玉说道：“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毛！”

  李金玉听到来人的邵市口音，心中便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这人应该就是王飞。他转过头来，正好迎上了王飞扬起的手。

  当王飞看清楚李金玉的面孔时，那扬起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金……金哥”王飞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金玉嘿嘿一笑，说道：“好啊，又是你们几个猪队友，看来去喂猪的时间不够啊。”

  王飞一听这话，顿时一阵惶恐。他先朝着陈法的肚子就来了一脚飞踹，然后骂骂咧咧道：“敢骂金哥，你才是杂毛，你特么全家都是杂毛。”

  然后，他返回李金玉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左右开弓地抽着自己的耳光。其他猪队友见状也只得跟着跪了下来。

  “金哥，我不知道是你。”王飞颤声说道。

  话音未落，李金玉就一耳光抽了过去，“王飞，现在雄天还有当黑社会这个业务吗？新城还有这个业务吗？”

  王飞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强忍着疼痛又给了自己两巴掌。“金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李金玉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王飞，你要是想当黑社会，想造反，可以出去干，雄天和新城现在都喜欢剿灭黑社会了。雄哥他们还以为没有黑社会了，结果眼皮子底下就有。”

  王飞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问。

  两个月前，王雄还亲自带队替人出头，这才多久过去？怎么就说没这个业务了呢？

  但他不敢表露不同的意见，只得继续抽打自己，并在哀嚎中诉说着自己的错误和保证。

  陈法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他既要担心李金玉的打击报复，又要担心王飞一群人的怒火发泄。他此刻除了恐惧和后悔，别无他法。

  李金玉一拍桌子喝到：“王飞，你刚刚说的煤窑是什么意思？你还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情？”

  王飞身躯颤抖着，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就是吓唬人的。”

  李金玉表示不信：“真的没有？”

  王飞喊道：“真没有啊，他们可以作证。”

  “他说的是真的吗？”李金玉问向王飞的猪队友。

  但猪队友们纷纷摇头。

  王飞见状大惊失色：“你们全特么猪脑子啊，想害死我啊。金哥问'真的没有？’你们摇头干嘛，你们不会点头嘛？”

  李金玉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快9点了。如果被晚自习后的同学看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门卫能拦住一两个学生的好奇，但挡不住大批的同学好奇，特别是高中男生中喜欢凑热闹的人可不少。

  他让王飞带着猪队友赶紧滚蛋，至于有没有把人丢煤窑里，他自己会查。王飞带着猪队友走到门口时，李金玉看着陈法又把王飞喊了回来。

  “王飞，你忘东西了。”李金玉说道。

  王飞立刻识趣地吩咐猪队友架出了陈法。李金玉站在门卫室门口喊道：“别整出明显的外伤啊，陈主任明天还要上班的。”

  夜色中传来了二字——“明白”。

  第二天的上午，细雨如丝，唐镇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间。

  在教室听课的李金玉感觉到手机震动了起来，前两遍被他忽视之后，但很快又传来了第三遍。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新城娱乐城的座机打来的电话。李金玉担心有什么突发情况，只得向老师喊报告，请假出去。

  电话刚一接通，黄毛焦急的声音便传来：“金哥，你快来新城，这边出事了！”

  李金玉眉头一锁，不满地喝道：“黄毛，你特么的是不是有病，大上午的有什么事，这也没到营业时间啊。”

  黄毛急切地回答：“兵哥电话打不通，王飞他们又被人打趴下了，你快来看看吧！”

  李金玉心中一沉，暗骂王飞真是个废物。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沉声问道：“黄毛，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一声怒喝：“滚！”

  随后，一个人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金哥，我是阿龙。小姐来找卷毛了，但他电话一直关机。听说你和他在一起，请你快带他过来吧。”

  下课铃声一响，李金玉便急匆匆地赶到卷毛所在的班级。

  卷毛听闻徐芸来了新城，神情微微一怔，随后坚定地摇头表示不见。李金玉只得把卷毛拽出了教室。

  在教室外的角落里，李金玉搭着卷毛的肩膀，轻声对卷毛说：“徐芸母亲的态度你应该清楚，这次徐芸能过来应该原因不简单，你不去见一面，我担心你将来后悔。”

  卷毛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在去新城的途中，李金玉从卷毛口中得知徐芸最近拿回了被其母亲收走的手机，并从阿龙那里得到了卷毛的新号码。这几天，她一直在给卷毛发短信，但卷毛心乱如麻，只回几条安慰的短信后便关机了事。

  来到新城娱乐城的坪中，卷毛刚从车里下来，守候已久的徐芸便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他，痛哭失声。

  卷毛闭上眼睛，面无表情，仿佛成了一位波澜不惊的苦行僧。他轻声说道：“徐芸，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当卷毛轻轻推开徐芸时，他看到了徐芸惨白的脸色和憔悴的身形，特别是鬓角那几缕淡淡的白发，让他再也无法自持。

  “啊！啊！啊！”

  卷毛仰天长啸，身躯猛烈颤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但此刻却一把搂过徐芸，两人痛哭起来。

  ……文末诗词彩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若人生都如初见时的模样，

  怎会有秋风中，画扇的悲怆？

  时光流转，轻易改变了故人的心肠

  他们却总说，人心本就变化无常。

  在骊山话别，直到清宵过半，

  夜雨霖铃，声声入耳，却终无怨言。

  哪里比得上那些薄幸的锦衣儿郎，

  他们曾许下，比翼双飞、连枝共愿的誓言。

  如今已难寻觅，初见时的美好，

  当初刻骨的誓言，如今又在哪里？

  人心易变，这是岁月的无情，

  但那些曾经的誓言，却仍在我心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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