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妖祸真相，背后谁人

在院中会过曹操，定下面见袁绍的日子后，刘备便屏退左右，只身带着叶横舟，直接来到了卢植府上，面见这位隐为“天下第一人”的儒门最强者。

    当第一次从张晟口中听说这位天下儒宗时，叶横舟就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会用何种姿态与他相逢。

    却没想到两人第一次会面的地点，不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而是在卢植的住处中。

    之所以叶横舟不用府邸来形容卢植的住处，是因为这处民宅实在有些寒酸，不但地处偏僻，占地面积也极小。

    若非再三得到确认，叶横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处隐藏于市井中的居所，竟然就是位列“天地四极”之一的儒宗卢子干的住处。

    直到刘备主动出言解惑，叶横舟才知道，原来这位儒宗在被天子剥夺一身官职后，竟然一直住在洛阳城中，以给幼童们教书为业。

    好在中年文士只是斜瞥了刘备一眼，便看向了叶横舟，并未多说，让这位“洛阳教父”稍松了口气。

    这三位盖世帝皇之所以会不约而同地寻找这位女神，就是因为据传在她手上，掌握着能够让人长生久视的不死药。

    ——就是不知道，这位存在想要收取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自从妖变再次在大汉国土爆发后，身为古文派儒生的卢植，便与当时还年轻的张角，翻遍了自家门派中的故纸堆，希望从历史的残迹中寻找到当年真相的只鳞片爪。

    这位女神在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诸多记载中，却并未有多少事迹，她最出名的事件，乃是发生周朝，与周穆王有过一段仙缘。

    很显然，关于西王母的情报，就是那“极重要”之事。

    奈何，徐福虽然找到了传说中的十洲三山七十二岛，却并未访到西王母仙踪，而是干脆在此开辟了东海方士一脉，留下阴阳家的传承。

    而他们古文派，最擅长的便是从浩如烟海的历史宗卷中，寻找蛛丝马迹，古文派的历代先贤，也在呕心沥血地追寻妖变之事的秘密。

    叶横舟见他望来，拱手抱拳：

    叶横舟也不与过多他寒暄，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

    如果不能做些什么，只怕接下来发生的事，会令他十分后悔。

    可即便是面对这不知来意的天下至强，叶横舟仍是淡然自若，微笑道：

    ——无论如何，张角都算是直接亡于卢植之手。

    太平道传人想要找卢植报仇，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卢植点破叶横舟的身份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举动，他只是微微颔首，听不出喜怒地点评道：

    “敢孤身入洛阳来见我，这份胆识，果然不愧是太平道传人，进来吧。”

    听到这话，叶横舟只是一笑置之：

    “卢公，我带兵打天下，不是为坐北宫那张椅子，而是因为天下人快活不下去了，我才会站出来，帮他们一把。

    所谓皇朝气运体系，能够真正建成，亦是因为霍去病带回了匈奴人用来祭天的礼器，也即是冒顿所化的“祭天金人”，用来给诸位今文派的儒学宗师参考、学习。

    毕竟汉代儒门无分今、古，都崇尚“大复仇主义”，号称“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我知道，历史这东西，的确是利于修改。但阿备，你可知道，当史书被修改一笔的时候，就可能正有一百支、一千支笔，正在把曾经发生过的真相，录入到各种各样的记录，亦或是野史、传说、诗歌、童谣中？

    只是瞧着其人脸上那副坦荡模样，刘备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些许浮名，何足挂齿？”

    “要知道，当今天下，终究是汉室在当家，这妖变之祸，哪怕闹得再凶，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让你们黑山军来收拾局面。

    “这种‘敢为天下事’的志气，当真世所罕见，张兄找了个好弟子。

    “西王母”、“骊山老母”、“不死药”、“天狼”、“祭天金人”、“龙气体系”……

    真相终究会藏身在各种角落里，改变成各种形状，悄然传递，越是重要的事、就越不容易抹杀。

    只因如今已站在四星级最巅峰处的叶横舟，完全有自信，在一名并未携带神兵重器的五星级强者面前，全身而退。

    刘备见着他，就像是老鼠见着了猫，整个人立马紧绷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否则，你以为我们古文派的经典，究竟都是从何处发掘而来呢？”

    刘备听到这两个字，欲言又止，卢植却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一般，平淡地道：

    “童兄应该说过，以那枚玉符为凭，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但也仅限于一件事。

    届时，整个天下都要为其所害，又哪分什么朝廷和匪寇？

    “大贤良师在洞极经中有所记载，皇朝龙气与妖变之力，实为一体，皆是万民愿力所凝，别无二致，只是……现在看来，多少有些偏颇了。”

    “妖祸之源？你要求解妖变之事？”

    在汉武帝时期，这位千古罕见的武皇也曾数十次前往回中，寻找西王母的踪迹。

    既然如此，那他只是口头上说说，又怎么样？

    可卢植本人却没有多少反应，他只是眸光浮动片刻，沉默了会儿，才摇头叹道：

    等到两人来到民宅门口，稍站了会儿，破旧的门扉嘎吱一声，被人从里推开，一名身穿黑色直裾的中年士人走了出来。

    这不仅是因为他的附加任务，更是因为他已在那树妖身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一查，就查到了西域民族流传无数年的“天狼”传说上。

    “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而且，无论私谊如何，卢公与我太平道，实有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异日战场相逢，我也当尽起全军兵马，奋力一搏，不死不休。

    “山野匹夫叶横舟，见过儒宗。”

    卢植既然敢邀请，叶横舟也直接迈步，跨过门槛。

    “历史……？”

    他有一种预感，卢植所说的“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是太过乐观了，妖祸彻底爆发的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到来。

    言毕，叶横舟朝着卢植，拱手，深深一躬身。

    妖变之祸，目前的确还不算我们黑山军的心腹大患，但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天下人怎么才能活得更好？

    在这些一个比一个重磅的信息，如深水炸弹般，接二连三地轰击下，时间好像一下子都暂停了，整个房间安静地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卢植一个人的讲述声。

    你当真要把机会，浪费在这种事上？不再为你们黑山军筹谋一二？”

    西王母的传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山海经。

    所以，哀帝时期的“行西王母诏筹”事件，不仅是天下生民积攒数百年的怨力反噬，更是这位神秘莫测的“西王母”，自家在背后主导的一次催债活动。

    思及此处，刘备不由得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似刘备这自幼失怙之人，卢植对他来说，就如同父亲一般，叶横舟如此言语无忌，自然会令他感到一种无比的忿怒。

    等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更是曾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亲往寻找王母宫，更派遣昔年阴阳家一脉的大宗师，徐福出海寻找过仙山与西王母，求取不死药。

    在刘备看来，这岂止是随和，简直是随便！

    最终获得“天狼星”的民族已不可考证。

    “山野匹夫什么的就免了，直接自称‘黑山老妖’不好么？”

    经过不懈寻访，两人终于在一位汉化程度极高的西域老巫师口中，听说了这件传说，据传在某个没有具体记载的年代，有一颗流星划破天幕，砸在古昆仑地带。

    稍缓了缓，叶横舟又抬起头，昂然道：

    所以，卢植与张角两人，便想到了前去搜寻西域各民族的传说与童谣。

    比起这位山主，自己这些年来，凭借一身任侠豪气，收拢游侠的行为，不免就显得……幼稚可笑了起来。

    “的确，这个结论不算错误，但也不全面。最起码，它解释不了，为何妖变者们会不约而同地供奉‘西王母’。”

    他们都很好奇，为何这些地处西域的各个民族明明有着截然不同的风俗和文化，又为何会不约而同地将“天狼”，作为历代最强者的称号？

    听到这番话，卢植如何暂且不论，一旁侍立的刘备，已有些按捺不住胸怀激荡，目露奇光，频频看向那位颇负盛名的“黑山老妖”。

    他心中的确有几分惊讶，不过也仅止于此。

    俗话说管中窥豹，能够教出刘备这种学生，卢植本人又岂会是那种诡诈小人？

    更何况，就算卢植当真有心要暗算他，叶横舟又有什么好怕的。

    卢植却是直接点破了叶横舟的身份，将他这桩最大的私密给说了出来，霎时间，仿佛天地都静了一静。

    搞清楚妖祸之事，的确是叶横舟这次入洛阳的首要目的。

    中原各法脉的记录，到此便戛然而止，就仿佛被某种力量给彻底抹杀了一般。

    听到这个熟悉至极的名字，叶横舟想到方才所遇那一点绿芽，不由得神情肃然，甚至有几分严阵以待的意味。

    卢植端起茶杯，接口道：

    据传说，汉初时期，曾经大规模进犯边境的、令汉朝维持了数十年和亲政策的匈奴“天狼”、大单于冒顿，便是从这颗“天狼星”中获得了不可知的力量。

    卢植端起茶杯，以袖袍敛去面容神色，淡然道：

    在战国时期，秦国的祖先曾拜一名骊山女为始祖，尊奉其为“骊山老母”。

    还请卢公不吝告知。”

    卢植表示，想要做到真正的抹杀历史，最起码在他的认知中，是完全不可能的。

    左右不过是做过一场罢了，叶横舟又岂是畏战、惧战之人？

    他这次来洛阳，本就做好了大闹一番的打算，更早就想领教这位天下儒宗的手段了。

    卢植不像是在对待一位立场迥异，势必要战场相见的生死大敌，而像是在面对一名许久不见的子侄。

    久而久之，昔年的真相已逐渐模糊，但因这场大战，“天狼”的名号却流传了下来，成为西域最强者的称号。

    “天狼”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在西域，都是侵略、刑杀的象征，于是，这颗流星便被冠以“天狼”之名。

    其人身为尊神，却为周穆王这位天子传唱仙谣：

    虽因其人性格方正之故，言语不见多少亲切，但一旁的刘备实打实地感受得到，卢植态度中的随和。

    卢植语气虽是平和，可接下来这番话里的意思，却极为耐人寻味，从他身为汉臣的角度来说，这简直都可以算是大逆不道。

    听到这“不死不休”的宣言，刘备不由得抬起头，怒视叶横舟一眼。

    卢植与张角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寻找，他们惊讶地发现，似乎这位尊神在历史中，曾经以多个身份，不断活跃。

    为争夺这天坠神物的所有权，当初还被统称为“西戎”的西域各民族间，爆发了一场大战。

    不过，与叶横舟想象中不同，卢植对待他的态度，却没有任何敌视、厌恶。

    颍川陈氏的陈纪陈元方，当年那“对子骂父，则是无礼”的典故能够轰传天下，正是说明了这个时代，对尊重父亲的重视。

    这一定是事出有因。

    这位“西王母”若真是传说中那位，又是如何透过颛顼帝的封印，干涉人间？她又何必用这般委婉的手段？

    你应该知道，张兄的结论吧。”

    山海经中记载，这位女神居于昆仑，“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司天之厉及五残。”

    若是以玉符为凭，请得卢公助力，虽可得实利，却恐失将士心，我虽年少，却也知晓孰轻孰重。”

    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西王母、亦或者说‘妖变之源’是真正存在的吗？”

    既然你诚心求问，我答你便是，

    而且，这本就是我与张兄共同的成果，交给伱这个太平道传人，也是应有之义。

    乍闻此言，就连一直胸有成竹，深信卢师不会对叶横舟做些什么的刘备，都不禁有些汗毛竖立。

    有这份底气在，无论卢植接下来采取怎么样的行动，叶横舟都有方式可以应对。

    他此时才意识到，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更年幼几岁的同辈人物，有着如何豪迈高远的胸襟气度。

    事实上，就连董仲舒用来构筑龙气体系的秘法，也了参考匈奴人祭祀天地的仪式。

    叶横舟就算是当场拔出刀剑来，要跟卢植拼个生死，那也是合情合理，传出去了，说不定也是一段佳话。

    叶横舟知道明白卢植所指，点点头，答道：

    他将自己与刘备路上所遇那树妖之事，对卢植和盘托出，并请教了妖祸之源的秘密。

    但此时此刻，颛顼帝早已绝地天通，令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于天，明不相干。

    让我出面，为你们争取些时间，以图日后大计，不好吗？”

    卢植颔首，娓娓道来。

    他何曾见过这一天到晚板着脸、面黑心亮的老师，露出过这般姿态？

    卢植直接领着两人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让刘备沏上一壶茶，便与叶横舟相对而坐。

    叶横舟紧紧注视着卢植，卢植则以淡然目光相回应，刘备则是陷入了彻底的呆滞中，有种遍体生寒的毛骨悚然之感。

    年轻的轮回者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此时已在心中，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重新解构着卢植刚才放出的信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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