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道荣兵败
眼见王凌、令狐愚尽皆战死,浩周也绝了束手就擒的偷生之念,对左右叹道:“王君慷慨赴死,忠义之名已立,我又岂能独生,使王君独享盛名?我死之后,你们可弃械投降,不必枉死!”
当下浩周拔出佩剑,自刎而亡。
陆逊见状,顿时叹道:“不想今日竟死了两位义士!可惜了,传令众军,不得亵渎战死曹军尸体,并将王凌、浩周、令狐愚等人妥善收敛安葬。”
至此,泗水以西再无一支成建制的曹军了,而且因为这几日王凌、浩周大力征调民壮,便连其余小城之中能够用于守城的青壮都不足了。当下陆逊领兵返回下邳,分派关兴、关平、李球、孟干四人带着投降的民壮和徐州本地士兵去各城劝降夺取各城。陆逊却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进击彭城,随后经小沛攻入山阳,将废帝刘协给抢回来。
正在此时,忽闻曹丕分遣王基领青州更卒,陈泰领豫州更卒,州泰领兖州更卒,共计三万余人分三路杀来。与此同时,吕虔也率领两万精兵从许昌日夜兼程往徐州赶来。
预计再有四五日三州更卒便将进入徐州境内,再有十日吕虔之兵也将抵达了。
陆逊权衡之后,觉得三四日时间不够自己拿下彭城。若是自己手中有一支精锐骑兵,那还可以以快打慢,用奔袭的方式将敌军各个击破。可惜如今自己麾下仅有步军和水军,机动性并不比曹军强。
当下陆逊计算了一下,青州王基所部自有邢道荣、赵累对付。而一旦霍峻成功袭取了泰山,那么州泰的兖州兵多半要转道去与霍峻对峙,吕虔的精锐泰山兵会有何动向也说不准。换言之,此时看起来曹军援兵不断到来,但实则敌军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
如今下邳、剡县已经被陆逊拿下,只要泰山再被霍峻袭取,而赵累的海军再成功赶到黄河,切断河北之兵南下的道路,那么青州、徐州的绝大部分就算是安稳地被汉军收入囊中了。
况且史阿、郝昭率领的精锐援兵也在加急赶来,虽然这一路援兵路程较远,但有起步较早,又有水运之便利,预计赶到徐州的时间应该还在吕虔兵马之前。
换言之,陆逊认为自己虽然缺少骑兵,但有泗水为凭,据守徐州不是问题。而霍峻拿下泰山之后,依靠泰山、龟山、九皋山、梁父山这一带的天险,也当能坚守。
陆逊心中推演了一下战局,只觉与当日在武昌和刘贤、庞统地图推演的情况并无太大出入,于是放下了心来。
此时霍峻奔袭泰山倒是十分顺利,泰山属于兖州,其辖地楔入青州与徐州之间,从地图上看属于兖州的突出部,与青州、徐州相接,但却又不受二州管辖。在青州兵和徐州兵全军覆没之际,泰山郡虽听到了风声,但却未能及时收到应对的命令,再加上泰山太守吕虔将所有兵马尽皆带去增援叶县去了,因此郡内兵力有些空虚,又缺乏有魄力的主事之人,故而霍峻领兵直进,宛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将泰山郡境内重要的城池关隘尽数夺取。
但邢道荣率领钟离绪、卫温等人进击琅琊郡时却意外地遭遇了阻碍。
此时的琅琊太守乃是孙礼,在曹操当年担任司空时,曾任曹操的司空军谋掾,颇有将才,郡内又有王、颜、诸葛三大士族扶持。颜家乃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颜渊后人,一向诗礼传家,虽然颇有家业,但却并未过多训练私兵。况且颜家私下里也对曹丕代汉这事颇多微词,因此刑道荣领兵进入琅琊,颜家只持观望态度。
而诸葛家此时有些没落,家主诸葛诞虽在曹魏任职,但此时并未掌握大权,仅只做到了吏部郎,虽然掌握人事之权,却并无资格参与进国家决策之中。因此诸葛家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对刑道荣造成阻碍。
但王家却不同,王家自从秦时一直显赫至今,族中子弟文武兼备,当年为避战乱,虽然王家也曾迁往庐江郡住了多年,但家中的田宅产业却并未受损,依然在妥善经营,实力极为雄厚。
当日孙礼得知徐州刺史浩周战败,汉军刑道荣所部万余人大张旗鼓往琅琊郡来,当即发下征调令,命郡中所有青壮速速到郡城开阳集结。
然而郡中人口本就极为不足,这些年又被征调了许多出去,孙礼仓促之间仅只汇集了四五千民壮而已,眼看着刑道荣的大军即将到来,孙礼顿时十分愁闷,正无可奈何间,就听府门守兵来报:“启禀太守,门外有一人,自称王家族人王祥,特来求见太守。”
孙礼闻言大喜,道:“我素知王祥、王览兄弟孝悌之名,贤人来见,我当亲往迎接。”
当下孙礼出门来见王祥,拱手道:“原来是卧冰求鲤的王生,真是久仰大名!王生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以教我?”
王祥笑道:“正为解太守燃眉之急而来。”
孙礼大喜,道:“还请王生速速道来!”
王祥道:“太守所担心者,无非是正在进犯琅琊的敌军刑道荣所部也!”
孙礼叹道:“不错!刺史不通军事,以此全军覆没。如今徐州形势危急,贼军万余人进逼琅琊,而我全力征召兵卒,却也才只得四五千人而已,缺兵少甲,战力堪虞,如何能够御敌啊?!”
王祥笑道:“我正为此而来!我家在乡里薄有声名,今已募得精兵六千,兵甲齐备,愿与太守同心讨贼。”
孙礼闻言大喜,拉着王祥一起进到太守府,坐定之后,就听孙礼安耐不住激动地道:“却不知王家这六千兵马如今在何处?”
王祥道:“已在城北三十里处的一个山谷之中埋伏了起来。”
孙礼道:“为何不带来城中?”
王祥笑道:“太守认为凭我等这缺少训练,临时征召起来的兵卒能否与敌军精锐之师对战?”
孙礼闻言一愣,沉吟道:“论列阵而战,自然是不能的。但若只是守城,却也足够挡住敌军了。”
王祥道:“如今青徐之兵全军覆没,臧霸、夏侯献、浩周、孙康、尹礼等人或死或降或擒,青徐二州数千里之地竟无一支兵马可以御敌。太守好不容易了召集了万余人,若是仅只满足于守城,岂不是坐视青徐局势糜烂?”
孙礼道:“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王祥道:“敌军不知我王家也组建了一支义兵,此正是取胜之时也。太守可领兵据守城池,吸引敌军来攻,待其师老兵疲之时,我军再突然杀出偷袭,必可一举击溃敌军。”
孙礼闻言,细想了想,点头道:“此计甚妙!若真能击溃敌军,使我徐州转危为安,我必上奏天子,为你请功。”
王祥大喜道:“总为国家讨贼,为家乡谋福,岂望赏赐?”
当下二人计议定,约好了联络的暗号,王祥便即离去。
次日,刑道荣率兵来到开阳,眼见城门紧逼,城上旗幡招展,有数千兵马据守。当下刑道荣见城池狭小,又无壕沟或护城河,城上之兵看气势也并非精锐,顿时有了轻视之心,遣人去城下劝降,却被孙礼张弓搭箭,一箭将劝降之兵射死。
刑道荣大怒,即传令兵士用简易云梯和撞木开始攻城,又命弓弩手靠近城墙向着城上抛射羽箭。
激战半日,虽然凭借这士卒精锐数次登上城头,却都被孙礼率领亲卫打退。
看看天晚,刑道荣只得不甘心收兵扎营休息。
此时孙礼看着城外的刑道荣之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自语道:“刑道荣有勇无谋,好大言冲动,观其安营扎寨极为松懈。看来趁其原来疲惫,今夜便是破敌之时!”
当下孙礼命士卒暗暗准备,至二更时分便命人在城头点起了三堆篝火。到了三更时分,就见城外突然喊杀声整天,刑道荣的营寨之中突然火光冲天,火势从北营渐次往南蔓延,喊杀声震天动地。
孙礼见状大喜,立即也领着城中之兵杀出,前往攻击汉军营寨。
刑道荣只以为青徐之地如今都十分空虚,心下完全没有敌军可能有援兵这个想法,全军准备不足,瞬间被王祥偷袭得手,大军顿时混乱不堪。
刑道荣黑夜之中营寨内处处火起,知道守不住了,当下急令驻扎众军附近的一千连弩兵集结起来,往南撤退,一边退一边鸣鼓自持,招聚陷入慌乱之中的众军前来会合。
众军听见鼓声,纷纷靠拢了过来,王祥、孙礼见状,急忙率领大军前来攻击刑道荣的主力,却被憋了一肚子火的刑道荣下令用连弩一阵激射,曹军顿时死伤数百人。
孙礼、王祥吃了一惊,只得领兵后退,不敢逼迫过甚。
刑道荣因此得以收拢败军徐徐往南退去。
及至天明,刑道荣清点士卒,折兵二千余人。如今全军仅剩不到九千人了,更要命的是军资粮草都在昨夜的偷袭战中被曹军焚毁夺去。如今大军虽然精锐,即便刚刚经历战败也还有足够的士气再战,但没有粮草,大军却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下去。
当下刑道荣思前想后,只得分兵去后方已经夺取的各城、乡、亭强征粮草,随后又写了表文将情况告知霍峻,请霍峻分些军资来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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