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殇
花云最终还是率兵出了庐州城,往安丰方向行去,他真的没有想到,蒋淳斌竟然能在自己面前如此直接地拒绝救援安丰。
是的,他确实是长大了,真的不一样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自己后面,有几口好吃的就能兴奋地嗷嗷叫的小子了。
花云能够理解蒋淳斌的选择,对于他列出的种种理由,花云也无从辩驳,他现在是一方霸主,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不是自己能够相比较的。
可花云就是怀念那个当初的蒋淳斌,他是那样的热血,那样的义无反顾,而不像现在如此世故,如此…不讲情义。
他和自己说话时总是很镇定,甚至就连无法借兵给自己也能讲得如此平静,让自己根本发不出火来,于是花云只能带着那几千残兵,咬着牙前往安丰。
好,庐州城是你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花云忘不了蒋淳斌笑着对自己说“而且这庐州城…现在也是我的了吧?”的场景,原来两个人的距离早已很远很远,只是花云一直不曾察觉而已。
带着这股愤怒和心痛,花云踏上了前往安丰的路,虽然他知道自己解不了安丰之围,但他同样做不到在庐州冷眼旁观,就算救不了安丰,那他也要把韩林儿、刘福通、胡大海等人救出来!
蒋淳斌不是没有劝过自己,甚至他明确指出,自己去安丰就是死路一条,可花云没有听从。如果他们都死了,自己一个人又有何颜面独活于世?如果自己去救了,就算没有成功,那好歹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起码自己努力过了,这就是花云的人生信条!
等花云率军赶到了安丰,才发现态势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峻:经过那么长时间的作战,安丰城外仍围着四五万兵马,自己这几千人过去,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且更糟糕的是,安丰的外城城门已经被吕珍率军给攻破了,此时胡大海父子正组织着守军拼命抵御,想要把城门给夺回来,情势极其危急。
花云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带着自己手底下这几千兵马就冲了过去,只要能打乱敌军阵脚,给胡大海父子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胡大海见花云率着几千残军来援,还道是庐州城已破,不由得心下凄凉:完了,庐州也没了,现在只剩下安丰这一座孤城了!
就在前两日,城外敌军再次增援,使得安丰城内的防守压力迅速加大,但胡大海并不知道那是李伯升于庐州败退的军队,因此如今更觉无望。
胡大海甚至不知道现在该怎样做了:杀退城门这里的敌军?那岂不是把花云也关在了外面?凭着他那几千残军,最后还不被吕珍给打个稀巴烂?
可如果率着人马冲出去,一来没有胜算,二来就算把花云等人接入城中又能怎样?安丰还能守多久?胡大海自己心里都没底儿,在他看来,进了安丰城内也不过是一块等死而已…
就在胡大海万分纠结的时刻,刘福通忽然率领着一队人马冲了过来,“大海,不要守了,赶紧率兵突围,东门已经破了,敌军已经攻入城了!”
啊?动作竟然那么快?是了,吕珍得了李伯升这一助力,破城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安丰现在缺兵少粮,城内饿死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又如何能够久持呢?
胡大海见刘福通只是护着韩林儿的马车,其他人一概未带,便知道情况紧急,于是再不迟疑,跟着从另一边赶过来的胡三舍一齐奋力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花云见刘福通等人弃守安丰,便知事已无可挽回,只好尽力配合着胡大海等人突围,但他自己这边同样是死伤惨重。
吕珍看到刘福通等人竟然逃了出来,便知道李伯升那里已经得手了,于是他便派人马奋力剿杀刘福通:他要的不仅仅是安丰,还有刘福通的人头,因为他要以此为自家主公向元廷请功封王!
胡大海本想让刘福通先走,自己则率军殿后,谁知刘福通却执意让胡大海父子带着韩林儿逃跑,自己留下来抵抗敌军。
刘福通看得出来,吕珍就是想要自己的命,而这次他的心也已经死了,随着这被攻破的安丰一起被埋葬了。
记得上次发生相似的场景,还是在汴梁:自己的三路北伐大军相继传来失利的消息,而察罕帖木儿则以重兵围困住了自己。
刘福通当时一直期盼着奇迹的发生,可那一刻并没有到来,只有察罕帖木儿率兵攻入汴梁城的画面,火光冲天。
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突然,刘福通根本来不及准备,于是回过神来的他只带着韩林儿母子和一些重要将领慌忙逃窜,落落如丧家之犬。
那一天,大宋政权的数百官员及其家眷全部被杀,繁华的汴梁城被残暴的元兵劫掠一空,恍如人间地狱。
而面对这一切,刘福通根本无能为力,可以做的只有逃命。但他并没有气馁,自己出兵以来,遭遇的挫折多了,只不过这次的失败大了一些,回到安丰从头再来嘛!刘福通向来如此乐观,而正是这份永不言败的精神,支撑他走了好久…
可这次不同了,自己任何退路都没有了,起兵以来,死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失败,刘福通没有像此刻这样绝望过。
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还能逃到哪去?去找蒋淳斌?向他俯首称臣?不!我刘福通辉煌一生,决不能为了活命就这样黯淡下去!
刘福通这样想着,心中一股豪迈之气顿生,于是已经上了岁数的他一下子又有了年轻时的力气,让他用手中长槊一下子就拍翻了两个迎面杀来的敌兵。
忽得一支羽箭飞来,正中刘福通肩膀,于是他那挥动长槊的动作便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想要拔掉那根箭矢,可紧接着后背又不防被人砍了一刀,果真是老了,连反应都慢了。
刘福通禁不住身子一阵发冷,然后连着手中长槊一齐从战马上掉落了下来,更多的敌兵朝自己涌来,那一刻,刘福通看不到胡大海,也瞅不见花云,入眼所见,只是那一片蓝蓝的天,于是他笑了,“老子这一辈子…值了…”
至正二十三年,刘福通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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