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后悔

陈塘关，总兵府，门口。

  眼见周遭陷入一片沉寂，哪吒的心境也缓缓归于平和，唯余那双泛红的眼眸，让他稚气的脸蛋上多了几分惹人怜爱。

  一旁，小黄猫正优哉游哉地咀嚼着不知何处寻来的莲藕，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虽然哪吒现在是他小弟，但并不耽误吃瓜，而且吃熟人的瓜其实更好玩。

  嘻嘻～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连自然界的风声、哀鸣、鸟语虫唱都为之静默，天地间只剩下这温馨而又略带几分滑稽的场景。

  此刻，众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无语与无措交织。

  如今大家都有点尴尬，受伤的天兵金乌如果不站起来，也不太好，毕竟躺了那么久，但要是站起来又怕被打。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们也怕被这杨戬宰了。这家伙心狠手辣，大金乌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但若是投降的话，天庭的脸面何在，回去也不好和玉帝交代。

  难搞！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李靖挺身而出，手持璀璨的黄金锏，正气凛然：“哪吒，你这叛逆之徒，莫非真以为有了靠山便能横行无忌，肆意妄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我李靖，身为臣子，誓死效忠大商，为天下苍生请命。今日，纵使我粉身碎骨，也要将你唤醒，让你明白何为正！”言罢，一锏挥出，直指哪吒头顶。

  然而，哪吒轻描淡写一枪挥出，“铛”的一声，便将李靖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大胆逆子，竟敢忤逆尊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你如此行径，简直是畜生不如！”李靖怒火中烧，欲再次挥锏教训。

  又是一声“铛”，哪吒以火尖枪巧妙一挑，黄金锏偏离方向，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二金乌的双腿之间，吓得他冷汗直流。

  哪吒的眼眶泛红，目光中满是对这位自幼便对他冷漠以待的亲生父亲的绝望与心寒。

  “罢了！”他终是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决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既如此，我哪吒今日便以血肉之躯，还母之恩，以骨骼之躯，还父之债！自此以后，我与李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言罢，哪吒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展，直冲云霄。火尖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抹耀眼的红光，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刺去。

  杨戬见状，手已抬起，欲要阻止，但心中一番挣扎后，终是缓缓放下，选择了旁观。

  而一旁的小黄猫，依旧悠闲地啃食着莲藕，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碟瓜子，它似乎对这场面毫不在意。

  “哪吒！”殷夫人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她虽武艺不凡，但在这场仙神之争中，却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

  “哧——”随着一声轻响，一块鲜红的血肉落在了李靖面前，这一幕，终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柔软。

  然而，哪吒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漠，嘴角紧抿，通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他曾以为严厉背后藏着爱的父亲，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厌恶的伪装。

  “呵呵……”哪吒轻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自嘲。

  紧接着，“嗤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他悬浮于半空，任由火尖枪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光芒，将自己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他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与决绝。

  不久，半空中只余下一具孤零零的骨架，以及头骨内那团闪耀着耀眼光芒、形似灵珠的真灵，那是他未灭的灵魂。

  “哪吒！”目睹这一切的殷夫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泪水如泉涌般滑落。

  她不明白，为何至亲之间会走到这一步，大家都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清楚的。

  听着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空中的哪吒身形微微一顿，但随即他再次坚定了决心，火尖枪轻轻一挑，一根晶莹剔透的肋骨应声而断，缓缓飘落在李靖面前。

  “咔咔咔……”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根又一根洁白如玉的骨骼逐一脱落，最终汇聚成一堆小小的白骨。

  最后，空中，仅余下一颗闪烁着灵珠光芒的灵魂，在烈日的照耀下，那光芒显得既孤独又耀眼。

  “李靖，你我之间的骨肉之情，今日便以此了断！”哪吒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毕，那灵珠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情感与决绝，光芒渐渐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无形。

  肉身是灵魂的港湾，两者相依相存，失去肉身的庇护，灵魂在这浩瀚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此时，杨戬终于腾空而起，眉心间的天眼寒芒一闪，瞬间将那颗摇摇欲坠的灵珠真灵摄入手中，他目光如炬，直视下方神色复杂的李靖。

  “李靖，你如今可还满意了？”杨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与嘲讽。

  李靖闻言，愤然一挥衣袖，转过身去。

  忠孝仁义，他有什么错？

  一个儿子而已，没了就没了，他还有金吒和木吒呢，老李家传承香火一直在。他自认为，俯仰无愧于天地，也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杨戬轻轻摇头，目光转向敖听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以为脱离龙族便能抹去与龙族的一切瓜葛？

  你和敖广曾在一起立誓，不得加害我哪吒兄弟分毫，而今你既已违背，那便让我先讨回些利息。”

  敖听心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如乌云压顶：“不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杨戬嘴角一歪，随即抬手一挥，地面上的三尖两刃刀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腾空而起，瞬间化作一条气势磅礴的三首蛟龙。

  三首蛟龙出现后，其身躯不断膨胀，直至千丈之长，遮天蔽日，庞大的身影在云层间翻腾，震撼着天地。

  “嗷呜——”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让整个陈塘关的百姓乃至方圆万里的生灵，无论是妖族还是水族，皆不由自主地跪拜在地，表达着对上古龙族的敬畏。

  敖听心双腿紧并，身体颤抖不已，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她拼尽全力想要抵抗，但血脉中的本能却让她最终屈服，‘砰’直接趴在地上，对着那威严的三首蛟龙俯首称臣，额头紧贴地面，后臀高高翘起。

  片刻之后，杨戬的笑声打破了沉默：“既然龙族违约在先，我便取你东海龙族一半灵脉，以助我哪吒兄弟重塑肉身。”

  言罢，三首蛟龙仰天长啸，身形一展，便穿云裂石般扎入东海之中。不久，只见它口中衔着一条数百丈长的金色半条神龙，浑身浴血而出，显然在海底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夺。

  一旁的无名路猫见状，不禁惊呼出声，为众人解释道：“天啊。

  这竟是东海灵脉的一半！虽对普通生灵无碍，但东海的灵力将因此大减，水族与龙族的修行之路将变得艰难，后代的资质亦将大打折扣。

  更甚者，灵脉受损，难以复原，千百年后，东海恐将沦为无灵之地，届时万物平等，人族或将真正崛起，成为万物之灵长。

  杨戬此举，无异于断万族之根，其心可诛啊！”

  杨戬：......

  地下，金乌与天蓬元帅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愕，心中翻江倒海。

  灵脉，那可是与大地紧密相连，寻常手段若想抽离，无异于天崩地裂，生灵遭殃。而杨戬却能在不惊动丝毫波澜的情况下，轻松取走东海半壁灵脉。

  这等神通，简直匪夷所思！

  更令他们不解的是，杨戬修为已至化境，本该注重因果循环，顺天而行，不轻易沾染大因果。此番举动，无疑是背上了沉甸甸的天道债。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心无畏惧，毅然决然的？

  紧接着，杨戬天眼一凛，寒光闪烁，将那条流淌金色血液的金龙瞬间定住。随后，那庞大的灵脉化作了点点灵光，温柔地包裹住了哪吒那微弱而坚韧的灵珠之魂。

  此时，一旁的无名路猫再次发出惊叹：“天呐！杨戬这是要施展斡旋造化的无上神通，借东海之无尽灵脉，为哪吒重塑肉身。

  这一来，原本应由他承受的因果，便转移到了哪吒与东海龙族身上。尤其是敖广与敖听心，因龙族誓言的束缚，更是难逃此劫。

  哪吒虽仅余真灵一缕，却也在天道之下算是‘销户重生’，而那即将压垮东海的庞大因果，便几乎全数落在了龙族肩头。

  日后，他们怕是要事事受阻，连日常起居都难得安宁，喝水噎住，修行岔气，上个厕所说不定厕所都踏掉。

  如此下去，这一脉东海龙族怕是要逐渐凋零了！

  杨戬此举，当真是狠辣至极，龙族不过一誓之失，何至于此？”

  杨戬闻言，面色淡然，未作任何回应。

  敖听心，则是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身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地底的天蓬元帅与金乌们相视一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由纯粹灵力构建的身躯，虽看似不凡，实则脆弱不堪，与他们历经锤炼的肉身相比，实难构成威胁。

  如此，哪吒日后或许再难成为天庭的心腹大患。

  “问题，似乎不大。”天蓬元帅轻声自语，与金乌们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正当众人稍感宽慰之际，却见那小黄猫口中的洁白莲藕竟自行悬浮，悠然穿梭于空，最终准确无误地融入了哪吒那正缓缓织就、由血肉之丝勾勒出的身躯之中。

  霎时间，一股撼动乾坤的气息自莲藕中喷薄而出，赫然标示着其非凡身份——后天灵宝。

  紧接着，莲藕幻化为灵秀小人，身形急剧膨胀，化作精密的骨骼与蜿蜒的血脉，无缝对接于哪吒体内，仿佛天生一体。

  天蓬元帅目睹此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出身名门，阅历丰富，不禁喃喃自语：“竟是后天木水神体！

  如此卓绝资质，加之东海半壁灵脉的磅礴元力滋养，待哪吒重塑肉身之日，修为定能突飞猛进，直抵太乙之巅，顶上三花聚顶，胸中五气朝元，成就无上境界。

  若再遇奇缘，很可能就一窥传说中的大罗妙境，自成洞天，天地灭而我不灭，日月朽而我不朽！”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面色复杂，比自己吃了屎还难看。

  他们之中不乏修行千年万载却仍徘徊于太乙门槛之外者，而哪吒，区区稚子之龄，却因缘际会，即将踏上他们梦寐以求的道路。

  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对“良师益友”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九大金乌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涌动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作为金乌一族，每日里轮流值守，放牧终生，有着庞大功德的加持，数千年来才有这哪吒的修为。

  这哪吒如此快速突然的崛起，无疑是对天庭秩序的一次潜在挑战。

  然而，就在这紧张氛围即将达到顶点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自哪吒灵魂深处爆发，化作璀璨金芒，耀眼夺目，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

  九大金乌甚至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那金芒之中，神秘莫测，似乎蕴含着“有”的奥义。有，它是一切之始，万物之母，让在场众人仿佛窥见了宇宙最本源的本质。

  随着金芒融入哪吒体内，其肉身瞬间凝实，气息节节攀升，一股超脱凡尘的神圣气质油然而生。

  先天神圣，这四个字如同雷鸣般在每个人心中回响，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仿佛哪吒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

  “逆转后天，成就先天，这等改天换地的手段，真乃惊世骇俗！哪吒，要无敌了！”天蓬元帅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话音未落，哪吒双眸骤睁，一束金光自眼中射出，万丈之远，穿云裂石，神威无匹。这金光成为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让所有人心悸不已，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其光芒下颤抖。

  一时间，天地共鸣，异象纷呈。

  东来紫气浩荡三千里，西方金莲朵朵绽放，南有凤凰翱翔，北有青龙长啸，万物生灵皆在庆贺这位神圣的诞生。

  天道庆生，功德加身！

  李靖站在地上，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有些迷茫望着这一切。

  他自己亲手将一尊神圣，能庇护李家千秋万世的存在，从李家赶走了？

  但他为的只是公义啊，自认为无愧于心，如此一来，李家的列祖列宗，以及李家的后辈子孙们不会怪他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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