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学白痴(一)
殊不知,李氏只是觉得楚紫嫣最近半个月来和之前有些不同,沉稳了很多。她倒是希望楚紫嫣能变好些,可是却也害怕她憋着劲儿搞事。大哥大嫂外出赴任,还有自己的相公出去办差事,女儿们被几个姐姐接走,都不在。
侯爷和侯爷夫人这些日子去了江南,安国侯府的长辈里就剩下自己,自然府里的一切事务都在自己一人身上,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就是自己没管好她,所以,她才专门提点,不求有功但求而无过。
李氏带着楚紫嫣来到风荷园,与满园的殷红珠翠,织金流霞不同,二人极为素净。站在这花团锦簇中,不是很显眼。
李氏很快找到了平日里交往的几个贵妇,过去聊天了。楚紫嫣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喝茶用糕点。
“吆,这就是安国侯府的嫡女了吧。真是通身的气派,甩出我那几个丫头好几条街了。”
“就是就是,”身旁的几个夫人也随声附和道。
“您府里的小姐,那才是少有的人才啊。……”
她抬眼看了一下,当中一位微胖的妇人,这不是京城五成兵马司大人的夫人,方夫人吗。她和方大人青梅竹马,感情很不错,方大人发迹之后,也没有抛弃这糟糠之妻。而是一直相伴,府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真是干净得不得了。
她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博得一众夫人的好感。她们就喜欢这种儿媳啊,温顺,大方。
聊了快半个时辰了,楚紫嫣坐得屁股都疼了。可是那些贵妇人她们在叙旧,或者说些别的,楚紫嫣都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话说。明明又不是很熟悉,却要装作关系很好的样子。这种日子,自己在梦境里,也有过。
李氏看着她有些惫懒的样子,就知道她无聊了,很体贴地说道:“你出去和同龄的几个小姐们聊聊天吧。”
“是。”楚紫嫣其实还能再坐一会,可是她不太愿意再听了。有些事情,能做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做是另外一回事。
顺从地走出了门,楚紫嫣知道屋里的人会怎么说她。温顺有余,灵性不足,再加上她在女学里的名声,估计没什么人会找她这样的儿媳妇。
李氏不太放心她,还专门让身边得用的丫头黄莺陪着她,不能让她惹事。
楚紫嫣一出了门,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这货都能带出门,真是再没有女儿了吗?”
“在女学里上了几年,都一直是在国一的仁班里。那里头,估计就她年纪最大了。剩下的就是八九岁的小孩子了。”
“她可真是笨啊。”
“就是,就是。还说是什么顾太傅的外孙女呢,我看她八成是抱错了吧。”
“……”
她们说的是谁,楚紫嫣心里清楚。黄莺看着她们用异样的眼神,然后又看看楚紫嫣。她也明白那些小姐们在说谁。可是,她现在担心的是,府里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痴小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小姐,学问不好,脾气还大。
自己在花园里落水,昏迷了好几日。二夫人怕她醒来闹事,所以,早早让大小姐禁足。说是惩罚,或许更可以说是保护吧。
黄莺道:“小姐,那边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咱们要不过去看看吧。”
楚紫嫣想起之前的梦境里,一个时辰之后,自己会在池子旁边被人推了一下,掉进了荷花池里。然后,会被苏志远救了下来。
因为有过身体的接触,而且苏志远从外表看来,真是个翩翩佳公子。外人看来,她任性无理取闹,可是骨子里,却是很遵守礼法,不会做什么违反礼法的事情。
从那以后,她把苏志远当成未来的相公,没有再对别的男人动过念头,哪怕是后来帮过她很多次的人。只是,平远侯府已经没落,父亲母亲死活不同意。可是,到了最后出了那么多事情,都证实了自己的眼光确实不好啊。
楚紫嫣看着另外一边的回廊,那里有不少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假山怪石,还有修剪得很整齐的树木花卉。“就去那边吧,我想看看假山。”
说着,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红玉很奇怪,自己的小姐什么时候喜欢看假山石头了,不都是一向喜欢荷花的吗。
黄莺却是放心了不少,总是离开了这些议论她的小姐们。看看假山石头,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怕高,没有危险。顺顺当当地过完这半天,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主子那里就有交代了。
楚紫嫣没想到,和自己相同想法的人还不少,真是碰上前世的熟人了。她实在是不想和眼前的人打招呼,可是还是微笑着道:“周姐姐,沈姐姐好。”
重生之后,第一次出门,就遇上前世的两个仇人,周婉还有沈秋桐。道路狭窄,连装作没看见都不成,行了个半礼,规规矩矩地不惹事。
这一套做下来,连楚紫嫣都怀疑,自己真是经过前世那个没落侯府的侯爷夫人方氏的魔鬼训练。在讨厌的人面前,都能很规矩,很礼貌地行礼。真是佩服自己,能这般“知礼”。
周婉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紫嫣,有些奇怪。这丫头平日里屁都不懂,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谁都敢惹。见了她也从来都没什么礼貌,怎么今日是转了性了。
周婉抬起下巴,看着楚紫嫣,道:“看来落了一次水,在家呆了半个月,倒是变乖了不少。”
“楚妹妹多礼了,你我都是国子监女学的同窗,就不用如此见外了。至于令姐,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因为被禁足了,所以不能去国子监,做不成什么坏事,你就过来求情吗?楚紫嫣心里讥笑她们这些伪装的淑女,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沈秋桐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婉就大叫道:“沈秋桐,你好像说错了。她是和我们一年进来的国子监,只是她现在还在国一,咱们今年就要升到国三礼班了。想来,已经不同窗好几年了吧。”
周婉说着,还挑衅地看着楚紫嫣,她就是想看看今日楚紫嫣这般摸样,能装多久。
若是平日里,楚紫嫣现在早就发火了,她最恼的就是别人说她是白痴。尽管现在的事情真的是如此,可是被人说出来,估计没人受得了。
可是,周婉会如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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