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性
叶梓很快梳洗完,赶在王兰前头回了宿舍,小心翼翼来到安然床头看了一眼,看着她熟睡的脸,又想起回来路上王兰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的矛盾更深了,叶梓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刚一下自习,王兰便冲到叶梓跟前拦住了她:“方便跟我过来一下吗?有事跟你说。”
叶梓皱了皱眉:“我跟你似乎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就要离开座位。
“不听的话你可能会后悔哦~”王兰耸了耸肩。
“喂!没听到她说话吗?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颜寒从身后走过来,一把拉过叶梓,就要从王兰身边绕过去。
“关于村长儿子的。”王兰的语气不急不躁,听不出情绪,叶梓听了却即刻顿住了脚步,从颜寒手里抽出胳膊看了看他:“你先下楼吧别等我了,我跟她有点事要说。”
颜寒刚要开口,见叶梓一脸严肃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
“说吧,什么事?”见颜寒走远了,叶梓冷淡地望着王兰开口。
“不介意陪我去趟超市吧?路上边走边说,东西别忘了拿。”王兰指了指桌脚边的那袋东西,“呵!当年丢下安然不管,现在回来想认她倒是舍得花钱了。”
“有事说事,别扯其他的。”叶梓很是不待见王兰插手安然的事情,说到底,她私心也是不愿意安然和王家有什么牵扯。
“好。言归正传,”王兰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开口,“村长儿子又犯事了,这次找不到背锅的了。”
叶梓的眉头锁得更深了,想到自己的父亲,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如果不是你们王家,我爸会成为那个背黑锅的人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表明什么?嘲讽我吗?!”
“你别急,先听我慢慢跟你说,你到底想不想让你爸平反?”王兰倒也不恼,反而耐着性子等叶梓发泄完,这才又开了口,“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让我平白的帮你那是不可能,不过看在我们家确实对不住你的份上,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什么交易?”叶梓平复了些情绪,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来往的同学听到,“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你听我说完,再决定相不相信我也不迟。”王兰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能让你爸洗脱冤名,是你现在最想做也是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吗?”
叶梓将塑料袋换到另一边手,咬了咬嘴唇:“废话少说,直说吧,要我怎么做?”
“爽快!”王兰拍手笑了笑,“简单,只要你以后在安然和我之间,选择站在我这边就好。”
“什么意思?”叶梓微微皱了皱眉。
“放心,”王兰瞥她一眼,“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好歹是我姐,只不过是帮她认祖归宗罢了。”
“丑话说在前头,我最多不插手你们之间的私事,让我和你一起对付她,是绝对不可能的。”叶梓用力握了握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从前你那么讨厌安然,我不清楚你们王家突然想认回她有什么意图,当然我也没有立场去干涉。最终的结果是怎样,谁也说不好,你怎么能保证对我说的都是实话呢?让我怎么相信你真的会帮我爸说出实情?”
“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挺迂腐的,”王兰冷哼一声,“那我这么问你吧,你爸和安然之间,谁更重要?显然是你爸嘛!对不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再说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见叶梓不作声,王兰又趁机透露出自己所听来的小道消息,以打消她的顾虑:“我之所以敢这么跟你开口,自有我的道理。抛开村长儿子这次又犯浑被抓现行不说,其实……”王兰凑到叶梓耳朵边压低了些声音,“听村里人议论,下届村长要换人了,你想想,树倒猴群散,我爸妈之前忌惮他才不敢说实话,他一旦下了台,还有什么面子好给他的?我们都恨死他们一家了!到时候我让爸妈把实情一说,我姐再做个证,他还不死翘翘?于我们家是出了口恶气,于你也算是帮你爸洗刷了冤屈,至于村子一家,也只能自食其果了!你好好想想,我说得在不在理。”
“可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现在翻出来说,别人还能信吗?”叶梓有些动摇了,或许这不失为一个翻案的办法,何况是事实,虽说手段不太高明。
“你管别人信不信呢!你还是太天真。”王兰不禁笑了笑,“且不说本来就是村子他儿子做的,就算不是,一旦他没了权利地位,谁还愿意巴结他?多少人恨不得踩死他!到时候,我们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了,还怕别人不相信么……你别觉得黑暗,现实就是如此。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早前如果不是看他有权有势,又拿钱堵我爸妈的嘴,你以为我不想替我姐讨回个公道吗?这事你也不用谢我,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叶梓下定了决心,扭头问道。
“什么都不做,等。”王兰接过叶梓手里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国庆回去就该选举了,说是选举,不过走个形式罢了,新村长的人选早内定了。本来定在明年一二月份,看来是村长儿子这回真是惹了众怒了,不得不提前赶他下台。活该!”
叶梓看着王兰恶狠狠的表情,第一次试图去理解她,说到底,同样是受害者,自己之所以会恨她,不过是埋怨她们一家太过懦弱,不肯站出来替父亲说一句话。但转念一想,即使他们当初肯站出来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不过是徒劳无功。村长他们照样有其他办法颠倒黑白,自己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渺小如他们,又怎么去以卵击石?
“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对安然?”想到安然,叶梓心头还是有些不安。
“安然?”王兰走进超市,随手拿起几条巧克力,“谁知道呢!怎么办?她那么个性,我倒越来越喜欢她了呢!”
“我说认真的。”叶梓不由得有些不耐烦。
“我也认真的。”王兰转过脸来盯着叶梓,“说到底,讨厌一个人很多时候是先入为主,讲真一开始我是很讨厌你们俩,一个高冷骄傲的不得了,一个自以为坦荡活得潇洒。实际上,不过是害怕面对现实罢了,越是接触多了,反而开始可怜你们。”
见超市里的同学越挤越多,王兰拉起愣在一边的叶梓走了出去,用一副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自言自语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嗯?”
“没什么,走吧,待会该熄灯了。回宿舍把这些东西分了。”王兰拎起手里的袋子在眼前晃了晃,“反正也是那个女人欠安然的。”
安然翻了个身轻轻咳嗽了一声,叶梓收回思绪蹑手蹑脚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这时趁窗外的一丝亮光,看到王兰走进宿舍锁上了门,湿着头发愣愣地在桌子前坐下,不时抬手揉揉眼睛。
“她是哭了吗……”叶梓心中有些疑问,却摇了摇头背过身去,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顾铖回到家中,父亲像往常一样窝在书房里,听到开门声,只传来冷清的一声:“回来啦?”
“嗯。”顾铖回答得心不在焉,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对他们开口。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没和你妈一起回来?”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推了一把眼镜。
“哦,班上同学不舒服,刚送他回家,就提前回来了。”顾铖换好鞋子在沙发上躺下,深知父亲不会再追问。果然父亲没再说话,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爸,”良久的沉默之后,顾铖直起身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和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和你妈?”父亲神色变了变,“什么事?”
“爸你们不用瞒我了,离婚是你们的事,我不会干涉,不需要为了对我隐瞒,继续假装和睦。”顾铖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离婚?”父亲的声音抬高了些,似乎这样才能掩饰自己的心虚。
“好你个马育林!”这时门被打开,传来顾俊芳歇斯底里的声音,“好好的跟孩子说什么离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等铖铖高中毕业再告诉他!你到底什么意思?!”说着上前抓住顾铖父亲的衣领,就要厮打起来。
“够了妈!”顾铖拉开两人,“不关爸的事!是我自己看到的。你们以为这样瞒着我真的是对我好吗?如果你们整天这样,要么整天不说一句话,要么一说话就打起来。我宁愿你们分开!”
顾俊芳和马育林互相看了一眼,冷静下来。顾铖接着开口:“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你们有自己的人生,前半生已经为了我牺牲很多,后半生,你们多为自己活吧。好吗?我不想成为你们勉强下去的借口,那样我会有愧疚感。我会觉得你们的人生过得一团糟都是因为我。分开吧!即使我们不再是一家人了,你们还是我的爸妈,不是吗?”
马育林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顾铖的肩膀:“好孩子,真的长大了。”
顾俊芳扑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起来,似乎要将这一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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