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东升
“东升哥哥?”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李万机骤然惊醒。
“大人?”
大殿中,此时数盏飞鹤造型的青铜烛台上,一簇簇灯火被几位侍女点燃,晃动的明黄色光线,瞬间将大片黑暗阴影驱散。
在看到端坐于青铜座椅上的李万机时,这些侍女顿时有些诚惶诚恐起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
隐隐间。
李万机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
在他询问后,一个纱裙侍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大人,现在已经是晚上,外面天都黑了……”
“晚上?”
李万机闻言脸色阴沉下来。
“是啊,大人。”
纱裙少女还以为他要怪罪,有些害怕的说道:“奴婢们在外等了一下午,大人也没有吩咐,眼看天都黑了,便自作主张进来点起灯火……”
得到确认后,李万机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才坐了一小会儿。
但这些侍女,却说他在这里整整坐了一个下午,若不是有外面天色为证,他完全不会相信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问题。
忽然间。
“东升大人。”
一个站在角落的侍女低着头道:“现在需要用膳吗?”
“嗯?”
李万机双眸血光涌起。
整个人一下子从青铜座椅上凶暴窜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那个侍女身前,旋即一手捏住对方的脑袋,幽幽道:“你刚才说什么?”
“大……大……大人……”
侍女被吓得快要哭出声来。
她感觉头骨生疼,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对方直接捏爆,语气惊恐万分道:“大……大人,奴婢问大人……是否需要用膳……”
“东升大人是谁?”
李万机眼睛微微眯起,里面血光闪烁。
“奴……奴婢不知道……”
侍女面露痛苦。
“不知道?”
李万机闻言眉头皱起,心中升起一丝不详预感,旋即拧头,向大殿中那一群埋首跪地,战战兢兢的侍女问道:“她刚才的原话是什么?”
“大……大人……”
先前那个纱裙侍女颤声道:“她说,大人现在需不需要用膳……”
……
李万机脸色阴沉,缓缓松开了捏住侍女头颅的五指,看着对方满脸泪水的苍白面孔,似乎刚才真的是他出现了幻听。
“你们,认识一个叫东升的人吗?”
回到青铜座椅后。
心绪不宁的李万机出言询问,但这些侍女均是一脸茫然:“大人,我们分部这里,没有名叫东升的人……”
“没有……”
李万机捏了捏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他敢肯定,刚才那些诡异的声音绝对有出现,只是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听到,而这些侍女的回答,一时半会也让他理不清头绪。
“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在李万机发出命令后。
这些侍女一个个如蒙大赦,扶起先前那个受到惊吓瘫倒在地的侍女,便慌忙离开了这座灯火摇曳的幽暗大殿。
……
当她们离开后。
大殿中,李万机独自坐在青铜座椅上。
这时伸手轻轻摩挲着身边那根黑色大铁柱,从指尖传来的冰凉坚硬触感,让他心神略微冷静下来。
“东升……到底是谁?”
李万机想起最近接连遇到的异常,似乎都跟这个叫东升的人有关。
但他翻遍所有记忆。
也想不起来有一个叫东升的人,而在失去线索之后,当前所遇到的问题,就像是一块无形大石般压在心神。
时间流逝。
很快就到了后半夜,李万机却毫无困意。
青铜烛台上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灯焰在一阵跃动后,骤然扑灭,化为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
一片黑暗死寂中。
大殿深处,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眸渐渐亮起。
李万机用手支着下巴,眼神平静的注视着这座处于黑暗笼罩的大殿,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但随着时间,大殿却一片死寂,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很快。
一层迷蒙黯淡的白光,从大殿外逐渐透射进来,不知不觉间,李万机竟然在此一夜枯坐到了天亮。
到了这时,外面已经隐约有飞鸟鸣叫声响起,显得有些噪杂。
……
一夜无果的情况下。
李万机皱着眉头从青铜座椅上站起身,此时笼罩在心神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少,甚至愈发浓烈起来。
哒!
轻缓的脚步声中,李万机走到了大殿侧边的一间卧房。
卧房里面,有一扇雕刻镂空的木质屏风,正中间摆着一套桌椅,上边还陈放着整套的青釉色茶具。
墙角位置则有一根树状的衣架。
最内侧,横放着一张挂有天青色幔帐的床榻,在床榻边上,面对李万机的方向,还立有一面等人来高的大铜镜。
这时随着李万机走近。
铜镜里面,一个黑袍少年的倒影随之渐渐清晰起来。
透过镜面略微扭曲的光影,能看到他肤色惨白,黑发披散,宽大竖起的领口遮住了他的口鼻,让人看不清全貌。
只有一双泛着红光的邪异眼眸,这时正透过铜镜向外凝视而来。
……
看得久了。
李万机隐约有些恍惚,他降临此界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对当前这具身体的样貌还不怎么熟悉,这时见了,心绪隐隐就有些复杂。
“嗯?”
就当他准备离开时,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发生了细微变化。
不知何时,在铜镜里他的眉毛末端向上提了一点,双眸也变得有些狭长,看起来颇为阴冷,整张脸显得极为陌生。
这不是他!
李万机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可怕起来。
他这时伸出手,像是担心吓到对方一样,将遮住自己口鼻的袍领缓缓拉了下来,试图看清对方整张脸的样子。
而在失去所有遮掩后。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令李万机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面孔。
“你来了……”
幽幽的语气中。
镜子里的‘他’抿着淡紫色的薄唇,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狭长阴冷的双眸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宠溺。
李万机按捺杀机,眉头皱起:对方好像认识他?
但还未等他开口询问。
耳畔,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少女声音,忽然从身后怯怯响起:“东升哥哥你都已经是大人物了,还会愿意娶我吗?”
随着这道声音之后。
李万机透过镜子,好像隐约看到身后站了一个白衣少女。
“我当然……嗯?”
镜子里的‘他’正待说话,突然轻疑一声。
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眸忽然破碎,里面血光崩现,整张脸一阵扭曲,骤然变成了李万机此时狰狞无比的面孔:“当然是去死了!”
轰!
一阵巨大的气爆声中。
卧房内,大片大片紫红色光焰熊熊燃起,那面等人来高的铜镜,直接被一股可怖力量硬生生轰成了无数碎片。
呼!
紫红光焰层层环绕之下。
一身黑色大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的李万机,双眸血光炽亮,整个人如妖似魔的从一片狼藉废墟中缓缓走出。
“装神弄鬼……”
他这时脸色阴沉的站在废墟之外,目光四处梭巡。
这一座卧房。
里面原先的桌椅、床榻、衣架、屏风,已经尽皆被轰成碎片,就连青石墙壁都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呈现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然而。
现场除了满地狼藉和不断涌动的气浪,别无他物。
先前见到的人影,听到的声音,此时都尽皆消失无踪,就连他周身环绕的光焰,在刚才横扫卧房之时,也未曾觉察到异常。
仿佛李万机在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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